孙权站起身,转身离去时捏碎手里藏起本想送给她的野花。
人走远许久,步一乔仍坐在原地,唇间还留着一触即离的温热。待理智回笼,她蓦地起身,朝着孙权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在一条小溪边,步一乔找到了稍稍弓起身子,坐在岩石上背对自己的少年。
“孙——”她正要怒骂,竟发现少年此刻肩头在微微颤抖。
他在哭?
步一乔挠了挠后颈,放轻脚步悄悄凑上前去。
“哭什么?”
孙权浑身一颤,挂着两行清泪慌乱转身,急忙用袖子抹了把脸。
“没哭……”
步一乔无奈,从怀中摸出一方绣帕递过去,“我还没哭呢,你倒先哭上了。”
“都说了没哭……”他低头盯着那素朴的帕子,“我只是……方才营中谈及岘山,突然想起父亲。”
孙权望着眼前的溪水,恍惚间又回到三年前,汝阳岘山那个阴冷的午后。
也是这样一条河边,他拨开芦苇,看见父亲浑身重伤湿透,静静躺在河滩上,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一切历历在目,从未真正远去。
“喂,孙权?”
步一乔的声音将孙权从冰冷的回忆中拽回。她在他身边坐下,没有看他,只是学着他的样子,望着溪水发呆。
“我小时候,也走丢过。因为找不着回家的路,只记得奶奶坟墓的位置。我在那儿哭得撕心裂肺,生怕被山中的孤魂野鬼带走,这辈子都回不了家。”
孙权微微一怔,偏头看她。
步一乔笑了笑,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掷进水里。
“后来是我爹举着火把,围着山绕了几圈,最终找到了在奶奶墓前睡着的我。找到的时候,他哭得比我还难看,还以为我死了呢。”
她没有安慰他,只是讲着自己的故事。
“说来也怪,明明我一直那儿,我爹生生绕了几圈才发现我。”想起往事,步一乔不禁轻笑。
“父亲他……”孙权低声,眼眶又发酸,“生前最后一面,我们都没能见到。黄盖伯伯和程普伯伯也是寻了许久,才找到他。”
步一乔“嗯”了一声。
“如果那时我再强一点,随父亲征战,快一点赶到他身边,或许……”
或许,孙坚不会出事,孙策之后不会遇刺身亡,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是啊,孙坚将军不死,历史又是另一番局面。”步一乔无奈地笑了笑,想起自己本想回到孙坚在世之时,却因学识不精,又一次误了时机。
“这或许就是因果吧,有些事,注定无法改变。”
她期望地改写孙策的命运,或许也是。
暮色渐沉,溪水声温柔如诉。少年沉默良久,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眼见气氛沉重,步一乔一巴掌拍在孙权背后,逗小孩儿似的揉他的头:“一直以为你是个薄情寡义、注定孤独一生的人,想不到还挺重感情的嘛。方才也是伤心了,来找我安慰你的吧?”
孙权略微愠怒,偏头躲开她的手,嘟囔:“到底是谁薄情薄义,把人都忘得一干二净……”
“你说什么呢?老是这样嘀嘀咕咕的,能不能大声点!”
“哼。”
听他哼,步一乔也哼。方才那点温情,顷刻荡然无存。
静了片刻,孙权从怀中小心取出一朵花,是与之前丢弃那朵一同采的。
本想送给步一乔。
白色的小花,被他轻轻扔进溪水中,随波逐流。
步一乔望着孙权惆怅的侧影,心中因强吻而生的怒气,竟意外地消散了。堵名为“偏见”的墙,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也许史书所载的孙权,并非他的全部?
步一乔正被自己这离奇的念头惊住,孙权见她目光飘忽、神色恍惚,当她又在思念兄长,心头那股无名火窜起。
“连发呆都要想着兄长?”
步一乔被他这没来由的质问拉回神,挑眉反问:“我想自己的心上人,很意外吗?”
“那你与兄长也是初次见面,便唇齿相交,亲密至极吗?”
步一乔忽地语塞。
她与孙策……初见确实吻了,不过一半处在昏迷状态,是她趁人之危。
孙权见她无言以对,心火彻底燎原,当即跳下岩石,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去。
步一乔轻啧一声,对着孙权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属狗的吧你,咬完人就跑!”
可话一出口,唇上似乎残留的温热在此磨得人难受,步一乔赶紧用力擦了擦嘴,以为这样便能擦掉那点莫名奇妙的心慌。
然而,毫无用处。
孙策寻来,看弟弟气呼呼地从身边走过,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