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线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衰败下去,他没抬头。日全食,一个天文事件,有精确到秒的时间表,引不起他多余的心跳。
他总是先看到“果”,再倒回去找那个“因”。
周姐的指节开始无意识地敲打桌面,哒,哒,哒。三分钟后她会起身去接第三杯水。
林序的目光落在手边那份待审文件上,手指一动,它便无声地滑到了她桌角的固定位置。
预判,然后微调,这是他让自己在这片混沌里保持呼吸的方式。
然后,黑暗吞没了太阳。
不是慢慢降临,是“嗡”的一声,像某种巨大的机器过载,随即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看见了。
不是想象,是某种更残酷的、强制性的馈赠,硬生生塞进他的颅骨。
实习生赵明还在看手机,屏幕光映着嘴角那点笑意。下一秒——就在林序的脑子里同步上演——那颗年轻的头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蓬炸开的、温热粘稠的红白混合物,泼洒出去,将他身后按年份编码的档案架染得一团糟。
1998到2005年的卷宗封面瞬间糊满了黏腻的、无法辨认的污浊。
他看到了。
吴工端着印有“先进个人”的搪瓷杯,热气袅袅。紧接着,杯子在他手里融化了,变成一种活着的、铅灰色的东西,沿着小臂爬上去,皮肉碰到的地方像蜡一样塌陷下去,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吴工脸上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上惊恐,只有一丝被打断节奏的茫然。
整个办公区在他脑内同步放映着一场环绕立体声的死亡集锦:
桌椅像被无形的手揉捏,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地砖缝隙里钻出半透明的、蠕动的东西;天花板在渗血,暗红色的液滴落下,在哪里就是一个滋滋作响的坑……
无数种可能性,无数种基于眼前这个“因”所衍生的、概率极高的“果”,蛮横地挤占了他所有的意识。
现实的办公场景与脑内地狱般的预演重叠、撕裂。哪个是真的?
“……呃。”一声短促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肺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冷,湿透了,什么时候?衬衫粘在背上,像另一层冰凉的皮肤。桌沿…木头屑扎进指甲里,疼,好,疼就好,还在…
真正的混乱,这时才物理性地拍打过来。
灯管在几声抽搐后集体熄灭,窗外投来一种粘稠的、仿佛有重量的暗红色光芒,给所有东西刷上了一层不祥的釉彩。
远处传来的爆炸声、玻璃碎裂声、以及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尖啸,混着办公室里骤然爆发的哭喊、桌椅碰撞声,搅成一锅滚烫的粥。
“信号!没信号了!”
“窗户外头!那是什么?!”
“门!跑啊!”
林序还僵着,脑内的“结果”影像因为外界真实的混乱和他自己的介入,开始疯狂闪烁、分叉。
陈工冲向门口,被突然变形扩大的门框夹断…小张躲向档案柜,被柜子里伸出的、布满眼睛的藤蔓拖进去…
动起来。
他猛地起身,肌肉僵硬得像不是自己的,椅子腿刮擦地面,声音刺耳。
“林序?”周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去哪儿?”
他说不出话……目光钉死在防火门,脑中有十七条线指向那里,十六条是死路,只有一条,细得像蛛丝,闪着微弱的、代表“可能”的灰光。
跌撞过去,手指在即将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硬生生停住——预演里,把手在接触的刹那会变得白炽,皮肉碳化的焦糊味仿佛已经钻进鼻腔。
冷汗顺着鼻尖滴落。
怎么办?
猛地回头,视线扫过混乱的人群。小张似乎被他的异常吸引,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来。
然后,他“看”到了。
小张脚下,那片米色的化纤地毯,颜色正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加深,变成泼墨似的黑,一种粘稠的、阴影般的东西正从纤维里渗出来,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他的鞋底。
“别动!”声音嘶哑。
小张愣住,感受到什么后低头。
阴影骤然活了,像有弹性的黑色沥青,猛地裹住脚踝,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向下拖拽!小张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啊”,整个人就像陷进流沙,瞬间被那片蠕动的黑暗吞没。
地毯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办公室里死寂了一瞬,随即被更高分贝的尖叫撕破。
林序站着,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
他预见了,他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