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金般的夕阳缓缓淡去,黑夜席卷天空,各个部门的灯陆续灭了,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还在加班,展北泽晃晃头,看了好几个小时电脑,眼睛有些酸涩。
轰隆的雨声叫停了他的工作进度,关了电脑后,他摁到负一楼,云敞看到他就开门,全程在车上眯着假寐。
瞥一眼后视镜,云敞问道:“展总,去老宅还是您那边?”
时间不早了,展北泽摇头:“去我那儿吧,太晚了会吵到老爷子。”
他加班回去太晚会被念叨,省了这个环节会更好。
展北泽刚扫开大门,后院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空旷的院落在短短几个小时时间内被种满了绿植,像沙漠被水浇灌过一样,还有工人说话的声音。
猜都猜得到是展德荣觉得他这儿没有生命力,刚好今天那一批松树品种不错,多余的全往他这儿搬了。
有气,但是不多。
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凉水灌下去,他就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打开了电视,没有看节目,只是随便调了个台,让客厅里有点其他声响。
“哎,大哥,往右边一点,哎哎哎,这样不行,再过去点儿,太密集了……”
熟悉的声音跑到了展北泽耳朵里,他拧眉,歪过脑袋朝声音的主人边兴涥看过去,方才细微的怒气顿时冲天,又是这个人。
他本想着多半只是巧合而已。
自己这边不让乱动是家里都知道的事老爷子心里有数,展北泽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老爷子不会插手自己的事,说白了就是有人吹了耳边风。
保不齐就是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干的好事。
拉开玻璃,展北泽走进院子里,其他人拿钱办事压根没顾得上看他,边兴涥不一样,看到他出现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挪动身子朝他走来:“你下班那么晚啊。”
“你怎么会在我家?”展北泽冷着脸,整张面孔都写着赶紧滚几个不客气的大字。
奈何对方是个没心没肺的,他的话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把边兴涥听笑了,摊开手在他跟前转了一圈:“不明显吗?”边兴涥傻乐,“你爷爷叫我过来给你打理院子。”
业务那么广泛,走哪儿都能碰到,无事献殷勤,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展北泽都觉得这是来者不善。
“我不需要。”展北泽看着其他零零碎碎还没有栽下去的花花草草,“让他们走。”
“别啊。”边兴涥说道,“还没弄完呢,拿钱办事。”
展北泽伸手比划了一个三:“老爷子给了多少钱,我出三倍,立刻从我家出去。”
“那不行。”边兴涥摇头拒绝,“这样会砸我招牌,我不走,迎客松四十五万一棵,不栽下去你多亏啊。”
完全无视展北泽,后院里种树计划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展北泽过两小时出来找水喝的间隙,看到已经完完本本栽种好的绿植。
人去楼空,屋里冷寂得他的呼吸声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坐到沙发上,强迫症看不下去倒下去的抱枕,展北泽把它立起来,一张轻飘飘的纸条被手掌带过的风扑倒在地上。
展北泽想,这个人真无聊,怕东西被风吹跑了,拿枕头压住了这张意义不大的纸条。
隽秀的字体,板正端庄,跟笑眯眯没心没肺的模样完全不像。
[你的树种好了,少喝咖啡饮料,对身体不好,别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垃圾桶里全是这些东西,想不知道都难,作为一个好心人,我给你把垃圾扔了,还有……你叫展北泽对吧?,我喜欢你的名字,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还特地存了一串数字给他,看到联系方式几个字,展北泽炸了。
相同的模式,故地重游就像买椟还珠,让他起了一股无名火,随手就把纸条撕碎扔了。
生活轨迹不在一个频道上,展北泽估摸着也不会在碰到了,仰头吐了一口气,放松身心,撑开摊在沙发背上的手臂抱着冷空气,他楼宇的寂静里闭着眼。
刚睡下去几分钟,脑子里就闪过一阵红,熊熊的火焰,浓烟四起,周遭温度滚烫得可怕,两具烧焦的身体。
少眠多梦的状态持续一年了,展北泽第二天早上被电话声吵醒,没睡好,他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官方台词打招呼:“你好,我是展北泽。”
“展先生,您预约的心理医生明天回国,您看有时间吗?”
捏捏眉心,展北泽拒绝了:“改天吧。”
最近公司忙着新项目,每次跟医生见面会持续一个周期,比较浪费时间,何况病这种东西,只要没有威胁到自己的命,那都是小问题。
退休之后,老爷子三天两头都会往他这边跑,大部分时候都是过来看看他有没有出现不良反应,展北泽总喜欢把东西往心里藏,让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