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的课程进入中期，广播台承接了一个为学校招生宣传片制作背景音轨和环境声效的任务。时间紧，要求高，团队连着加了好几天班。周五晚上，当最后一个音效顺利混入轨道，宣传片初步成型时，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搞定！”赵永一拍桌子，兴奋地喊道，“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我请客，去吃宵夜！”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学校后门的海鲜大排档。南国春夜的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吹散了连日的疲惫。桌上很快摆满了炒螺、烤生蚝、椒盐虾蛄和几瓶冰镇的本地啤酒。
气氛很快热闹起来。赵永和李悦插科打诨，讲述着系里的趣事。连一向沉默的方维也比平时活络了些，在赵永的怂恿下，甚至喝了大半杯啤酒，耳根微微泛红。
叶知秋坐在靠边的位置，看着眼前喧闹的场景，听着伙伴们毫无顾忌的笑声，那些声音在她感知里是跳跃的、温暖的橙色和明黄色光点，像夜空中绽放的小小烟火。她小口啜饮着冰凉的啤酒，感受着那微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难得的放松。
“知秋，”坐她旁边的方维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你上次采集的那些老街叫卖声，混进宣传片开头那段空镜里，效果很好。”
叶知秋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方维很少直接夸人，他的评价总是基于技术参数。
“谢谢，”她笑了笑，“是维哥你后期处理得好，把那种沧桑感保留下来了。”
方维推了推眼镜，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点。
这时，叶知秋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怀远发来的信息。
「宣传片的工作结束了吗？如果累了，周末可以来海边走走，放松一下。我知道一个地方，夜景不错。」
信息的指向性比之前更明确了一些。叶知秋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没有立刻回复。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对面李悦促狭的目光。李悦朝她挤了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优质股又来了？”
叶知秋微微摇头，将手机屏幕按熄，放回了包里。
“谁啊？业务这么繁忙？”赵永笑着打趣。
“没谁，”叶知秋端起酒杯，岔开话题，“社长，敬你一杯，谢谢款待。”
宵夜在喧闹中持续到近十一点。散场时，众人都有些微醺。赵永和李悦顺路，一起走了。方维和叶知秋住在同一个方向，便自然而然地并肩往回走。
夜晚的校园安静了许多，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海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带着潮湿的咸味，吹动了叶知秋的裙摆和发丝。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走过一条通往海边观景平台的小路时，方维忽然停下了脚步。
“要不要……去海边走走？”他问，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轻，“醒醒酒。”
叶知秋有些惊讶于他的提议。她看了一眼那条昏暗的小路，尽头是漆黑的海面和远处港口零星闪烁的灯火。一种混合着冒险和未知的情绪涌上心头。
“……好。”她听见自己回答。
小路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勉强照亮前路。脚下的沙石有些硌脚，四周是海浪不知疲倦拍打礁石的低沉而永恒的轰鸣，那声音在此刻的黑暗里，是一种包容一切的、深邃的墨蓝色。
他们走到观景平台的栏杆边，扶着冰冷的金属，望向眼前无垠的黑暗。海天交界处模糊不清，只有海浪翻涌时泛起的微弱白线，显示着大海的呼吸。
“这里，”方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远离主干道，晚上几乎没有光污染，也很少有人来。是采集纯粹海浪声和夜间环境音的好地方。”
他的理由总是这么专业而直接。叶知秋却忍不住笑了。
“维哥，你脑子里除了声音，还有没有点别的？”
方维侧过头，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他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她的问题。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电路，代码，参数……还有，怎么把你想表现的那种‘颜色’，用技术更好地还原出来。”
叶知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一直都知道，或者说，他一直都在观察，试图理解她那种独特的感知世界的方式。
海风更猛烈了些，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将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自己微烫的脸颊，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其实……”她看着黑暗中起伏的海面，轻声说，“有时候，不完美地还原，反而更有味道。就像老唱片里的杂音，就像那个磨刀老伯声音里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