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黑,空气也静得不再流动,凝固时忽而又“啪”地一声碎掉。
陈祐这次清楚地听到远处有细微的打斗声,她拿出放在车里的手枪,向声源处走去。
心跳声暴露在寂静的夜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越靠近,越清晰。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居住了,像是世界的遗弃地。
陈祐靠在墙壁下的阴影里,身后的路灯很亮,有人在说话,她仔细地听。
“死小子真有种啊...起来接着打啊!”
“何哥...别真闹出人命了,收手吧...”
又是一个人的声音。
“啪!”
陈祐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她将子弹上膛。
“你也配教训老子?滚!”
脚步声嘈杂,听上去不止3个人。
“给老子做事是你的荣幸,还想要钱?门都没有!”
“诶诶何哥,他又起来了。”
“你小子命真硬!接着上。”
在陈祐冲出去,枪响之前的那一瞬,她看到有4个人围着一个猛打,中间的那个人挨了那么多下,却依然不倒,身形挺拔,出手的拳头一下比一下狠,像条疯了的野狗。
“警察!全部都趴下!”
枪声似乎打亮了混沌一片,陈祐觉得面前的景象格外刺眼。
其余高大的4个人猛然愣在原地,中间被打的那人听到这句话后,突然腿脚瘫软下去。那4个人见陈祐手里有枪,却是一个人,停下手撒腿就跑。
陈祐没看清也没接着追,眼下还是这个受了伤的人最要紧。
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陈祐看不见他的模样。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场景好熟悉。
她蹲下,轻轻拍了拍这人的肩膀,焦急地问:
“你怎么样,还好吗?抬头让我看看你的伤,我是警察,放心...”
那人抬头,陈祐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接下来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风声渐渐停歇,她却觉得内心刮起了狂风,卷起了海啸,世界翻涌颠倒,身体被撕扯成碎屑,所有的感知也灰飞烟灭。
痛得动也动不了。
这人...
江顺弯了弯唇,眼底有泪光,还在朝她笑:“姐姐,我说的吧,后会有期啊。”
说完这句话,他咽了咽口水,嘴里有血腥味。
大风过后,月亮终于出现在天边,静静地照耀着大地,铺上一层淡淡的鳞。
陈祐被气得浑身颤抖,收起了手枪,眼神阴沉。
“闭嘴!”她站起身,稳了稳神,继续开口,“我不想认一个混混当弟弟,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你今天晚上,为什么会在这里?”
之前江顺在她面前堆砌起来的所有乖顺形象,在此时轰然崩塌,像这四周的荒凉景象一样,残败,不堪。
她耳边响起夏俞说过的话。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想的一样,社会没那么单纯。”
“你阅历太浅,没见过那么多血,不要老是冒进。”
陈祐难受得连呼吸都紊乱了,腿跟发软,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用手指着江顺,一副命令的口吻:“一五一十地说!这次我绝不会放你走了。”
她真的只是以为江顺不小心走错了路,教育教育会好起来的,她看过他写给她全部的信,感受过他细腻的文笔,触碰过他字里行间的温度。
一个心向美好的人怎么会如此堕落?
不光光盗窃,还惹上当地混混。
她很想信那双眼睛,就像现在这样,他愣愣地看着她,眼神无辜,目光恳切,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依旧布满笑意,依旧清澈干净。
可陈祐也终于看清他身上的伤,眼角的淤青,脸颊处的伤痕,衣服上的破洞和泥土,触目惊心。
那伤,是打架打出来的。
像针一样扎地陈祐遍体鳞伤,眼底却还是溢出不忍。
“说话啊,给我写东西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变哑巴了?”陈祐声音低了些,将手臂叠在胸前,等着他的解释。
江顺呆呆地看着她,没有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
天地万籁俱寂,她等了很久。
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陈祐火气开始上来了,她瞪着江顺:“你怎么不...”
“你一开始让我闭嘴的...”江顺声音很轻,陈祐还有些听不清,她凑近了些。
“......”听清后陈祐叹了口气,“我现在让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