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完全亮,云深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挤在窗前、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枝桠,风一吹,它身上最后一片黄叶摇晃了一下,打着璇儿,逃离了窗台。
就像前几天,院子里还长满了小孩,此时也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好似整个世界上,也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喂?妈。”
电话铃响,云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似乎被人打断了一下,没有马上回话,云深问:“什么事?”
妈:“哦,也没什么事,就看一下你起床了没。”
云深:“……那我挂了。”
“没什么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
“……挂了。”
“等下,不是妈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谈恋爱谈恋爱,该找工作找工作,你的同期要么结婚,要么已经……”
“……我有工作。”
“妈说的不是那个,是要有个正经的工作,写小说能赚几个钱?”
“……”
云深默默挂掉电话,心里叹了口气。
她今年24岁了,确实不小了,按部就班地升学,毕业,失业。目前在家待业半年,按照家里的要求,参加了国考,还有……即将到来的省考。
但要说上岸,虽然成绩没查,但她也知道,没戏,因为她根本就不想考公务员……尽管知道宇宙的尽头是考公考编,可她的人生理想就是开一家咖啡馆,然后在白噪声中静静地写自己的故事。
但是这,在毕业学校创业申请的时候就已经支零破碎了,她的爸爸拒绝在监护人知情且同意函上签字。
“现在经济不景气,你不创业,还能保你吃喝不愁,你创业,估计还得跟你背负债务。”
这是他的原话。
云深心想,也许她真的开了一家咖啡店,可能也就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她又叹了口气,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7:00整。起身给自己蒸了两个肉包,又开始今天的写作。
今天是个好天气,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了,雨不算大,落在玻璃窗上,不轻不重。
她写的小说主角也叫云深,是一个女高中生,爱好跑步,喜欢的科目是物理。
有时候她也会短暂地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那个女高中生,还没有大学,拥有无限可能的云深……还是这个,即将步入社会,但又看不到出路的懦夫云深?
“云深,你为什么总跑步?”
“我喜欢跑呀!”
“啊?”
“因为跑起来的时候,耳边只有风的声音,跑得越快,感觉越接近天空,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现实里的云深一点也不喜欢跑步,她是个标标准准、彻彻底底的宅女。但她笔下的云深喜欢,她有她喜欢的味道。
这也是为什么会喜欢写小说,无关乎收入,只将自己向往的美好融入进了小说,于是它变成了她精神的避难所,逃避现实的乌托邦。
只是偶尔,离开家出去的时候,冰冷的阳光打在脸上,总给她一种时空错乱的虚无感。
比如现在,雨停了。
她要去拿菜——那是昨晚在网上买的,今早送到超市,需要自提。她便出门了。
路上有些积水,没什么人。
红的绿的还没有完全褪下,人却大多已经去工作了,只有云深这种无所事事的懒汉才会在这个时候闲逛。
云深又想起了,前两年,有个同学疯狂追求她。
先是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打游戏,又是或是明示或是暗示地告白。虽然其中的邀约大多婉拒了,但还是去了几次,每次都会被对方的热情灼烧。
前些年,她妈还提过那个小伙子,说人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但云深想也不想拒绝了,理由很简单,她不喜欢同学。
不会有人真的喜欢知道自己很多黑历史的同学吧?
不过两人现在没了联系,躺在联系人列表,静悄悄的,没删,却跟删了没什么两样。
你不来、我不往的。
云深心想,也许是没人愿意暖一块寒冰,也许是遇到了人生的真命天女……总不能因为上次跟他说,自己不工作,全职写小说吧?
她也知道全职写小说,终究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些全职的作家,要么已经饿死了,要么在饿死的路上。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凭借独特的文笔、绝妙的脑洞、站在时代风口,吃上那么个福利,自此靠一本书不愁一生。
她又想点想喝奶茶了。
路上,云深在网上找了一家最近的奶茶店,点了一杯金桔柠檬,备注:糖加三勺。
以前的云深,出门总会小心翼翼,怕遇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