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也是有过的,当时还是赶着人家缺人,直接电话里“面试”,要真线下面试,云深也是不敢的。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出意外地看见又掉了一把。
云深有时候想不明白,自己这种人存活的意义是什么?难道没有什么工作,能够维持温饱,又不用与人接触吗?
人是赚不到自己认知之外的钱的。她除了写小说,也不知道能干什么了。凭着一腔热血一头扎进中文系,写个小说也算是专业对口吧?
前些时间也做过文字审校,大概工作内容是,对方寄来一本即将出版的书,她核对其中的文本、格式,将意见反馈给编辑或者作者。
很快云深就辞职了。
一方面是AI进展太快了,能取代审校的绝大部分工作。另一方面她感到有些厌烦,她不明白一个即将出版的版本,怎么还能有这么多的错误?
云深心想,大概她这辈子就这样吧。
拿完菜,领了奶茶,回家磨蹭一下,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鲁迅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云深觉得,时间就像干海绵里面的水,你真要去挤,却是挤不出来的。
家里的卫生总要有人去做,一日三餐总要去做,睡觉总要睡,如果要出门,还得算下行程时间,一天真没多少时间自由支配。
尤其是被绑定家庭之后。
如果一个人结了婚,那事情可就太多了。
上有老人、下有小孩,如果觉得还不够,还有可以有哈基米可以养。
有钱有闲,云深觉得,这是对的。如果没钱,世界上就没什么闲的,光是养家糊口,就足够把一个人精神拉得像一根满弦的弓。
听说前段时间出了个什么签,大量外来人口涌入,虽说不会直接提供工作机会,他们还得自己找工作……但总归本就艰难的求职,变得更加艰难了。
小区里种了腊梅,正是开放的时候。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云深上楼的时候折了一枝。
相传,在南北朝时期,陆凯与范晔是好友。陆凯在江南任职时,范晔正居住在长安,两人远隔千里,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但感情却没有随着距离变得稀薄。
有一次,陆凯在江南折下一枝梅花,托北去的驿使带给范晔,并附上一首诗: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啊……
云深心想,她这叫什么?湘南无所有,聊赠一枝冬?
拍下了图片,想要给朋友发去,翻了翻列表,好像谁都不合适。
于是又发到了家庭群。
妈:没事少霍霍小区的腊梅,人家开得好好的,你折它干嘛哦!小心别个看到了,给你挂在墙上,标注上一个不文明行为,脸都要丢尽了。
爸:……
云深心想,这个时候,小区路边连条狗都看不见,哪看得到人?
不过她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植物生长就是要定期去掉周围的枝桠,这样才会长得更好。我折这个又不碍事。
云深又想到了早些年,小区的草坪上面都写了“珍爱花草,脚下留情”之类的标语,现在都把标语撤下去了。
不仅如此,每个月都会有人推着机器,把长得旺盛的草地齐齐腰斩,只余下寸来长。
不知不觉间,已经改变了很多,而她的认知,似乎还停留在以前的某个时刻,只是她从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云深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出去走走,因为很莫名的,她有了一种跟社会严重脱节的感觉。
但很快一股茫然感涌了上来,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融入社会。
习惯性地打开群聊,习惯性地潜水窥屏,遇到能接上话的,也插进去聊了几句。
但放下手机,当下的生活,该什么样子,就还是什么样子。
不会因为一时之间的斗志变得富有,或者一贫如洗。
有人说,物质生活的提高会给精神带来极大的富余:当人无需为温饱奔波时,他们便有了余力追求阅读、艺术、社交等精神活动。
云深想,她没有过多追求物质生活,能够偏安一隅,就很好了。
只是生活在这个时代,这个社会,一旦人闲下来,不去做被大家认可的事情,就会被贴上各种标签。
它们像闻着味儿的狗,像寄生在骨骼里的蛆虫,怎么甩都甩不掉。而那些评头品足,远比折射太阳光线的树叶更加刺眼。
焦虑着,内耗着,在电脑桌前沉默地度过了一个平凡又普通的一个下午。
而在夜深之际,一个梦里。
云深来到一方会议室,上方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