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尽量减小自己所占的空间?
怎么道歉才会让别人不感到厌烦?
……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莉奥诺拉的心情又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车上的人不再讨论她的宫廷裙了。
他们总是这样,注意力并不总是被一件事情所吸引,当他们感到厌烦的时候,任何事物、哪怕是路边盛开的花,都可以变成他们宣泄情绪垃圾的宣泄口——这花长得这么艳,不知道会便宜哪个人?
又或者是说——开得这么茂盛,想来是从来不会缺少蝴蝶和蜜蜂的。
这个时候花不再是花了,而是一件可以被衡量的物品,它的所作所为都被赋予了理由。
他们现在发现了更值得他们注意的事情。
刚才坐在妈妈腿上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车厢里跑了起来,小孩总是坐不住的,他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枪,一边挥舞着,一边咯咯笑着。
“小心点,车子可不稳呐!”一个老太太有些担忧地提醒。
孩子的母亲目光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跟过去。
车上的座位都坐满了,距离下一站也还有那么远……如果她现在下去追孩子,座位很有可能就会像刚才那位先生一样,被人占了去。
“男娃好动,也正常,我们都看着呢,哪能摔?”一边一个乘客说。
这也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母亲心安理得地坐定了,只是目光追随着孩子。
自己的孩子大了,车上空间也小,也不至于被人拐卖了出去,爱玩便让他玩呗。
但她还是口中喊了一句:“小心点,要是磕着碰着,我回头还要训你!”
“你这娃多大了?”一个好事的妇人问道。
她的肚子圆滚滚的,看起来有六七个月大了。莉奥诺拉猜想,她应该是想跟这位母亲探讨育儿经验。
只可惜母亲忙着看孩子,对她的话有些爱答不理。
“看着有点像七八岁了?”那位预备母亲猜测道。
孩子的母亲回答:“没呢,现在才六岁多一点。”
“你养得可真好,我还以为有八岁了,他平时吃点什么呀?”
“哪能呀,真的就六岁多。平常吃的就是正常的饭菜,你要给孩子多喂点,还有要注意营养均衡,不能挑食偏食。一般孩子六岁开始换牙,我家崽子刚开始换牙那会,可把我吓得……”
“……”
两人开始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在这个混杂着汗臭和脚臭的环境。
“啊!”一声年轻女性的惊呼,短促,但是慌乱。
莉奥诺拉顺着呼喊看去,那位年轻女生捂着胸口,她的衣服前襟湿漉漉的,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红色内衣。
被车内几乎所有乘客注视,她脸上闪过一丝羞愤,粉红从脖子爬上耳根。
莉奥诺拉注意到,罪魁祸首正是那个小孩,他举着水枪,看起来为他的“杰作”感到满意。
不仅如此,他作势挑选下一位幸运儿,但凡被他看到的,无不避开,不与他对视。
显然,注意到这一点的,并不只有莉奥诺拉,几乎一车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包括孩子的母亲。
她有些为难,一方面,她不愿承认这是她那个,让她骄傲的孩子做的,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么炎热的夏天,就是被水枪喷了一下,就这么大惊小怪……让她丢尽了脸。
“崽,过来——”她板着脸,露出属于母亲的威严。
但也许是小孩叛逆,或者是情绪上头,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母亲脸色已经下去了,他的眼珠子在人群中转一圈,看见了莉奥诺拉。
她的眼神是那么闪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挑衅。
他把水枪对准了莉奥诺拉。
莉奥诺拉可不是刚才那个年轻的姑娘,她不是温顺的绵羊,遇到事情只会哭哭啼啼。她虽然古板,但骨子里并不卑微。
小孩对着她扣动了水枪,她上前捂住喷头,一把将水枪夺了过去,狠狠摔在地上。
水枪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零部件散开了,像是被掏了棉絮的娃娃。
他被她粗暴的行为吓到了,也没哭,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似乎是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莉奥诺拉看着他,叹了口气,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挪到刚才那个被水打湿的姑娘身边,咬了咬牙,用力将自己的裙摆顺着腰线处撕下一层给她披上。
她的裙摆有很多层,少了一层并不会有什么事情。但面前的小姐如果没有遮羞的衣物,会感觉像是赤裸裸活在别人的视线里——她很明白这种感受。
莉奥诺拉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小姐,在此之前,她跟她绝无半分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