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轻尘拖着沉重的身体推开门进屋,随手打开灯。
乍亮的灯光叫他急忙抬手捂眼,喉咙一紧,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肺部纤维化到了后期就是持续不断的干咳与呼吸困难,长期缺氧致使他口唇和甲床都泛着紫,食欲减退体重下降,整日整日的昏困却难以用睡眠和休息弥补。
甚至连心脏都开始丝丝阵阵地泛着痛意,稍有些大的动作便牵扯着叫人难以忍受。
明明是早就了解过的病症,从知晓自己的病情后,汲轻尘便已将这些刻在心里,花了许多年去接受。
可真到了今天,到了要用手指数剩下的日子的时候,汲轻尘心里却满含抱怨。
为什么非要承担这一切?
为什么不是在认识他之前就死了?
活这么久,为的是现在这么多的遗憾吗?
汲轻尘咳弯了腰,弓着身体跪在地上,一只手熟练地掐着脖子,另一只手却捂着眼睛。
周身的重量好似全部压在手上,他咳得满面通红,脖颈爆出青筋,无边的痛苦将他甩进深渊难以爬起。
而这同时,思绪却忍不住飘远,又想念起了徐之桥。
该死。
汲轻尘痛苦着,捂着眼睛的手慢慢有了湿意,随后不久,一道水色从掌心滑下,没进了衣领。
过好片刻,情绪才堪堪收住。
汲轻尘放下手,人便又变回了那个冷心冷目的汲轻尘,他去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好似在提醒他现实和幻想中的区别。
汲轻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水珠,眼尾泛着红,脖颈处又多了一道会叫徐之桥担心的掐痕。
汲轻尘瞧着,却忍不住勾起唇角,嘲弄地想着,当初明明也早就想过会走到这一步,却终究还是选择了从心。
那为什么还要痛苦?
自作自受罢了。
明明是预料过的,也想好了共同面对,可自己还是选择了离开,还是这么狗血的姿势。
真是个胆小鬼。
他走出卫生间,将自己摔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他又在想徐之桥。
自分手以后,汲轻尘就陷入了这般的挣扎之中。
长时间的嗜睡时,梦里全是徐之桥,醒来后也忍不住一遍遍回忆。
两人过去的时光太过美好,就这么戛然而止,他也不甘心。
徐之桥又怎么能甘心?
他清楚明白,自己那天的话根本不会让徐之桥相信一分。
徐之桥当初怎么苦心费力追到自己,也会怎么苦心费力再追回来。
他不想让徐之桥看到自己病入膏肓的丑陋模样。
怎么办?
这时,门铃突然作响。
汲轻尘本不想搭理,奈何门铃过一片刻就响一下,断断续续的惹他不快。
汲轻尘从床上坐起,不悦地离开房间,经过客厅时随手捞起一杯水,接着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张玑没想到汲轻尘会突然开门,手指正按在门铃上,在开门的一刹那突然作响。
汲轻尘差点将那杯水泼上去。
他黑着脸,近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有事吗?”
“不好意思。”张玑看着汲轻尘苍白的脸色,想来是自己打扰到他休息了,不由得有些懊恼,但来都来了,他忙抬起手里的东西示好,“白天看你在餐厅没吃多少东西,觉得你回来会饿,所以打包了一点我个人比较喜欢的吃食,希望你会喜欢。”
汲轻尘目光下压,在他手里的餐盒扫了几眼。
这家私厨徐之桥也爱点,因为汲轻尘比较喜欢,没有胃口的时候,徐之桥总点这家哄人,价格很贵,不过能买他附近房子的,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我吃饱了,你可以走了。”汲轻尘不愿和他多说,但张玑却坚持站在门口。
“你只吃那么点,长期下来会得胃病的,而且我看你脸色苍白,身体消瘦,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了。这是我上次动你外卖的赔罪,你多少吃一点,也总比什么都不吃好。”
汲轻尘听着忍不住笑起来:“你喜欢我?”
张玑一怔,失笑:“我这么明显吗?”
明显到汲轻尘根本不用思考。
“我有喜欢的人了。”汲轻尘不想给他幻想,“我很喜欢他。”
闻言,张玑眼底闪过失落。
说真的,他也不是没想到汲轻尘会有对象,换句话说,这么漂亮的人,身边的追求者一抓一大把,哪轮得到现在才遇见的?
只是想着最近两天观察下来,汲轻尘一直一个人出入,不管在哪遇到,他的眼底都没什么笑意,所以张玑藏了一点希望,觉得或许刚分手也说不定。
只不过现在将这一点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