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烟雾缭绕中,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又悄然退去。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心间一句无声的祈愿:

    愿盛遇,来世再相见。

    两人没有在林府多做停留。待谢锦也上前依礼敬上三炷香后,便一同告辞离去。

    马车重新行驶起来,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闷。

    谢鹤修伸手,轻轻掀开车窗旁的帘子一角,目光投向窗外。恰好看到林府的出殡队伍缓缓启程,白色的魂幡引路,身着素衣的家仆们一边行走,一边将篮中的纸钱与白花洒向空中。

    漫天飞舞的白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更显得凄清而黯淡。谢鹤修静静地看着,只觉得那纸做的白花太过苍白,太过萧索,无论如何,也配不上盛遇那般灼灼耀眼、曾如烈日般鲜活的生命。

    他正兀自出神,却渐渐察觉窗外的景致变得陌生。马车并未驶向皇宫的方向,反而似乎是朝着城西而去。

    谢鹤修放下帘子,疑惑地转向身旁的谢锦。谢锦似乎一直在留意他的反应,见状,未等他开口询问,便适时地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与神秘:“带你去个地方。”

    ——

    马车并未驶向繁华之处,反而在一条愈发僻静的道路上停下。谢鹤修被谢锦搀扶着走下马车,甫一抬头,便对上了高悬于阴森建筑门口的硕大牌匾——天牢。

    沉重的黑底金字,透着一股血腥与肃杀之气,与方才林府的素白哀戚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谢鹤修脚步微顿,侧目看向身旁的帝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涩:“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

    谢锦面上并无多余表情,只是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伸手稳稳地牵过谢鹤修微凉的手,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走吧。”他并未多言,只是拉着谢鹤修,踏入了那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沉重铁门。

    谢鹤修默然跟随着,穿过层层守卫森严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和某种腐败的气息,两侧牢房里偶尔传来铁链拖曳的声响或压抑的呻吟。他终究没有再问,任由谢锦引领着,一步步走向天牢深处。

    最终,两人在一处格外潮湿、阴暗的牢房前停下。牢门由粗壮的铁条铸成,里面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角落里铺着的肮脏草席,以及有老鼠窸窣跑过的黑影。

    一人蜷缩在草席上,低着头,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遍布鞭痕与污渍,看起来已是遍体鳞伤。

    守卫哗啦一声打开牢锁,沉重的铁门被推开。里面的人被惊动,艰难地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触及谢锦时,脸上肌肉抽搐,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绝望与恐惧的惨笑。

    谢鹤修沉默地看着那人。虽然对方面容因痛苦和污垢有所改变,但他还是认出来了——正是那日,那个奉命射出致命一箭,了结林清风性命的人。

    谢锦并未看那囚犯,而是从身旁侍卫手中接过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转身,平稳地递到谢鹤修面前。他的声音在幽闭的牢房里显得异常清晰:“皇后,由你处置。”

    谢鹤修的手指微微颤抖,但还是接过了那柄沉甸甸的剑。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他深吸一口气,将剑尖缓缓抬起,指向草席上那因恐惧而开始瑟缩发抖的人。

    谢锦走到他身后,温热的身躯贴近,随即,一双骨节分明、带着帝王力量的手,稳稳地包裹住了谢鹤修颤抖的手。“皇后,朕教你。”谢锦的声音低沉,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带着一种引导般的魔力。

    话音未落,谢锦已操控着谢鹤修的手,手腕一抖,剑刃便带着风声,狠狠刮过囚犯的脸颊。皮肉绽开,一道血痕瞬间浮现,鲜血汩汩涌出。

    谢鹤修呼吸猛地一窒,心中某种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如同被这一剑划开了口子,一种混合着恨意与报复的快意,尖锐地升腾起来。

    谢锦似乎感知到他情绪的变化,握着他的手并未松开,反而引导着剑尖,缓缓下移,抵住了囚犯的脖颈一侧。“这里,”谢锦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不致命。”

    话音落下,剑刃再次划过,这一次,精准地削下了一小块皮肉。囚犯发出凄厉的惨叫,涕泪横流,不顾一切地磕头求饶:“陛下!陛下!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陛下饶命!饶命啊!”

    谢锦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目光锐利如刀,依旧紧握着谢鹤修的手,将剑尖指向囚犯的大腿。“皇后,看这里。”

    话音未落,带着谢鹤修的手向前一送!剑尖轻易地刺穿皮肉,深入肌理。

    “啊——!”囚犯的惨叫几乎刺破耳膜,他蜷缩着身体,转向谢鹤修,语无伦次地哭喊:“皇后娘娘!娘娘!小的猪油蒙了心!求娘娘开恩!救救我!救救我……”

    谢锦的动作停顿下来,他似乎是在观察谢鹤修的反应,给他选择的机会。

    谢鹤修冷眼看着脚下这个如同蝼蚁般哀嚎求饶的人,脑海中闪过的是林府满目的素白,是棺椁中那无声无息的身影。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