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
要是知道您这么整日疑心我,她该有多伤心啊——娘啊——您看看父亲——”

    这一招祭出亡母,效果立竿见影。林赋脸色瞬间一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急又气,赶紧上前两步,一边伸手去捂儿子的嘴,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被下人听了去,低吼道:“闭嘴!鬼哭狼嚎什么!成何体统!给我滚进去,别在这大门口丢我们侯府的脸面!”

    林清风见好就收,嚎叫声戛然而止,方才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瞬间收起,快得让人错觉。他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被父亲推搡得微皱的衣袖,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略带疏懒的模样,语气平静地说:“哦,那儿子先回屋了。”

    说完,也不等林赋再开口,便步履从容地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背影瞧着倒是潇洒。

    林赋看着儿子消失在内院的转角,脸上的恼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担忧的深沉。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独自一人转身,朝着府邸深处的祠堂走去。

    祠堂里烛火长明,香烟袅袅。林赋走到正中最那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牌位前,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绯儿,咱们的儿子……长大了,心里藏事了,不像小时候,什么都跟我讲喽。”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牌位上爱妻的名字,仿佛这样能感受到一丝过去的温暖。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你别被那小子骗了”的意味,对着牌位继续说道:“我跟你讲,那臭小子还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呢。我放心不下,悄悄派了人跟了他几日。你猜怎么着?他哪儿是去街上闲逛,他每次出去,都是在皇宫西苑外墙那边转悠,有时候一站就是好久。我打听了,那正是陛下从江南带回的人的居处……”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林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忧虑和一丝无力感:“他居然……是和宫里那位……有了情愫。”他长长叹了口气,头颅低垂,肩膀似乎也垮了下去,方才那点强装出来的“洞察一切”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为儿子前程和安危揪心的老父亲最真实的脆弱。

    “那位是什么身份?天家之人,心思深沉如海,身边更是危机四伏。清风这孩子,性子看似不羁,实则重情……我只盼着他,将来别被伤得太深才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化为呢喃,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和牵挂,“绯儿……我好想你。要是你在,或许能知道该怎么劝劝这孩子……”

    ——

    沫白轻轻合上房门,将外间的喧嚣与光亮一并隔绝。她走到靠窗的那个旧抽屉柜前,蹲下身,拉开了最底层那个不常使用的抽屉。指尖探入深处,略一摸索,便触到了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着的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出来,一层层揭开包裹的细软棉布。一盏小巧玲珑的兔子灯渐渐显露出来。竹篾骨架依旧牢固,糊着的宣纸因年月久远而微微泛黄,但上面用墨笔勾勒的兔儿眼睛依旧灵动,三瓣嘴也还带着几分憨态。

    冰凉的指尖抚上微糙的纸面,沿着兔子的轮廓缓缓游走,沫白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极淡、极轻柔的笑意,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眸中的冰霜仿佛遇暖初融,泄露出一点点被珍藏得很好的暖意。那晚灯火如昼,人声鼎沸,他提着这盏灯找到躲在角落的她,额上还带着薄汗,却笑着说:“看,像不像你?瞧着安静,眼睛却亮得很。”

    思绪正飘远,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笃笃笃,带着几分熟悉的节奏。

    沫白像是被惊扰的林中雀,猛地回神。眼底的暖意瞬间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她迅速将兔子灯用软布重新包好,动作利落地放回抽屉最深处,轻轻推上抽屉,确保看不出任何痕迹,这才起身抚平衣褶,走到门边。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方才忆起往事的波澜,她伸手拉开了门。

    然而,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沫白脸上刻意维持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真实的诧异:

    “寒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