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像是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故意向左挪了半步,彻底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视线角度,然后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吐出四个字,如同淬了毒的针:
“我、笑、你、爱、而、不、得。”
话音落下,他不等林清风有任何反应,骤然提高声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喝道:“石陌!”
身着暗色侍卫服的石陌应声如鬼魅般出现。
“送客!”谢锦背过身,不再看林清风一眼,那姿态已是彻底的驱逐。
——
谢锦看着谢鹤修骤然失却血色的脸颊和那双瞬间写满惊愕、继而化为沉痛的眼眸,心中亦是百味杂陈。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试探:“你……知道了……?”
他进一步,谢鹤修便退一步,这一步,仿佛隔开了千山万水。谢鹤修抬眸看他,那双平日里或温和、或慵懒的眸子,此刻如同被寒冰浸透,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他缓缓摇头,字句清晰却重若千钧:“谢锦,你简直不可理喻。”
谢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想要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在对上这双眼睛时,被硬生生逼退。他嘴角牵起一个无比苦涩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几分不甘,还有一丝孩童般的委屈:“皇兄,你的眼里,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哪怕只有一眼呢?”
这句质问,耗尽了他身为帝王最后的强势,露出内里脆弱而偏执的核。
谢鹤修闭上眼,似乎不愿再看他这副模样,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他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谢锦,你疯了。”
“疯了……”谢锦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意中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心口最柔软处,痛得他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他强行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更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镇定,声音带着决绝的意味,掷下最后的通牒:“立后大典,定在五日后。”
说完,他不给自己任何犹豫或心软的机会,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谢鹤修最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仓皇地大步离去,玄色的衣摆在秋风中划出一道孤寂而执拗的弧线。
谢鹤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宫门尽头,仿佛所有的力气也随之被抽空。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还是一如既往的湛蓝晴朗,云卷云舒。可为什么……这片曾经让他感到自由和温暖的广阔天地,此刻却只让他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压抑得……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呢?
谢鹤修望着谢锦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太多的无奈与苍凉。
沫白领着几个小厮悄步走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福了一礼,轻声请示道:“大殿下,这秋千……还搭吗?”
谢鹤修闻声,缓缓偏过头看她,目光却似乎透过她,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他忽然没头没脑地低语,声音轻得像梦呓:“沫白,你不像‘她’了……”
沫白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迅速垂下眼睑,将头埋得更低,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奴婢愚钝,不知大殿下何意,奴婢……不敢有违。”
“罢了,”谢鹤修收回那飘忽的视线,重新望向那棵金黄的银杏树,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搭吧。”
——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上元夜,宫灯如昼,小小的谢鹤修好不容易摆脱了繁琐的宫规,拉着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宫女沫白,偷偷溜出宫廷,挤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
“大殿下,快看!那是何物?”小沫白兴奋地指着一个摊位,眼睛亮晶晶的。
谢鹤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盏做得极其精巧的小兔子灯,雪白的皮毛,红红的眼睛,憨态可掬,在暖黄的烛光映照下,格外惹人喜爱。
谢鹤修笑着走过去,拿起那盏灯,直接塞到沫白手里,“喜欢?送你便是了。”
小沫白先是一惊,随即慌忙摆手,小脸急得通红:“不行的,大殿下!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要!”
见她推拒,谢鹤修故意板起脸,作势要将灯笼往旁边一丢,“你若是不收,那我留着也无用,不如丢了干净。”
沫白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不舍,小手不自觉地伸了伸,但还是坚定地摇头:“那……那也不可以!嬷嬷知道了会责罚的!”
谢鹤修看她那副又想要又强忍着的固执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发酸。他重新将兔子灯塞进她怀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我叫你拿着,你拿着便是。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赏的,看哪个嬷嬷敢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