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
从始至终,无论他如何示好、如何威胁,皇兄都吝于给他一个正眼,吝于对他说一句完整的话。可现在,为了一个才认识多久、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他竟然主动开口了!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为了那个人向自己求情(或者说,是命令)!
谢锦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他怒极反笑,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嗤笑:
“呵……皇兄还真是……仁义啊……”他的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为了一个外人,倒是肯对朕开金口了。”
这充满讽刺的话语,并未让谢鹤修的脸上出现丝毫波澜。他终于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缓缓转过头,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眸子,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平静地迎上了谢锦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将林清风千刀万剐的眼睛。
没有闪躲,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张声势的坦然。
谢鹤修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听,还是不听。”
这简短的五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谢锦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他愣住了。
他看着谢鹤修眼中那毫不作伪的认真神色,心中先是涌起一股荒谬的可笑感——自己明明还没有说要如何处置林清风,皇兄竟然就已经开始用这种近乎最后通牒的方式来“威胁”他了?
仿佛在谢鹤修的认知里,他谢锦就是一个会对林清风下死手的暴君。
这种不被信任的认知,比直接的对抗更让谢锦感到一种钻心的刺痛和……无力。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偏执,在对方这种平静的、仿佛早已看穿他底牌的注视下,竟显得有些可笑和……苍白。
他死死地盯着谢鹤修,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动摇,一丝恳求,哪怕只是一丝情绪波动。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
最终,谢锦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猛地别开了脸,避开那让他无所遁形的目光。他发出一声带着浓浓不甘和挫败感的冷哼,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了妥协的话语,语气生硬:
“……朕还没说要罚他。”
这句话,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带着屈辱的退让。他承认了自己暂时不会动林清风,但也仅限于此。他终究还是……屈服于谢鹤修那平静却强大的意志之下。
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以及两人之间那更加复杂难言、暗流汹涌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