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修背对着门口,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甚至不用回头,仅凭那熟悉的、刻意放轻却依旧带着某种不容忽视存在感的脚步声,就知道来者是谁。
谢锦走了进来,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寻常夜归。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似无的龙涎香气,与他身上带来的夜露微凉气息混合在一起。
这时间点掐得如此之巧,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方才是否就一直隐在门外那片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猎豹,静静地窥视着屋内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与离去。
谢鹤修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质问。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径直越过刚走进来的谢锦,走回床边,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重新坐了下来,声音冷淡得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你来干什么?”
谢锦对他的冷淡似乎早已习惯,非但不恼,反而像块牛皮糖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到他身后,随着他的动作,极其自然地挨着床沿坐了下来,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侧过头,看着谢鹤修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倔强的侧脸轮廓,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孩童般的依赖:
“皇兄……夜深了,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
谢鹤修沉默了。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谢锦一眼。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却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太多他看不懂、也不愿去深究的情绪。有偏执,有渴望,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被他刻意忽略的脆弱?但这一切,都被一层厚厚的、名为“帝王”的冰壳包裹着。
最终,他还是硬起心肠,别开脸,用最简洁也最伤人的两个字回应:“不可以。”
“为什么?”谢锦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一丝被拒绝后的委屈。他似乎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可以同榻而眠、无话不谈的兄弟,如今连靠近都成了奢望。
谢鹤修抿紧了唇,不再回答。他只觉得身心俱疲,不想再与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纠缠。他猛地扯过床榻里侧的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背对着谢锦躺下,用行动筑起一道无声的屏障。
这是一个拒绝沟通、拒绝靠近的明确信号。
谢锦看着他蜷缩起来的背影,那拒绝的姿态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虽然早已习惯了皇兄的冷漠,但每一次直面,依旧会带来清晰的痛感。他默默地坐在床边,静默了许久,久到仿佛连烛火都感到了压抑,跳动得有些不安。
最终,他轻轻吹熄了床头的烛火。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银辉。
黑暗中,谢锦和衣躺了下来,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身旁的人。床榻不算宽敞,他躺下后,不可避免地挤占了谢鹤修的空间。
谢鹤修感受到身旁传来的温热和压迫感,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带着明显的抗拒,默默地、一点一点地朝里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
谢锦察觉到了他的躲避,却没有再逼近,只是顺势悄悄扯过被子的一角,轻轻地盖在了自己身上。
两人就这样并排躺在黑暗里,中间隔着一段刻意拉开的、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谁也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房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彼此轻微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虫鸣。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两人之间,照亮了这同床异梦的夜晚,也照亮了那无法逾越的鸿沟。
——
时间在死寂般的黑暗中缓慢流淌。谢锦闭着眼,全部的感官却都集中在身侧之人的呼吸上。他屏息凝神,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彻底放松警惕。
终于,他身侧那原本略显紧绷、带着防备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悠长、平稳而规律。谢鹤修睡着了。或许是因为白日的情绪波动和身体的疲惫,他睡得比谢锦预想的要沉。
几乎是同时,谢锦倏然睁开了双眼。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眸子,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浓稠情绪的暗色。月光透过窗纸,在他眼底投下一点冰冷的微光,却照不亮其中的幽深。
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他伸出左手,先是试探性地、隔着薄薄的寝衣,轻轻搭在谢鹤修的腰侧。掌下传来温热的体温和柔韧的触感,让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见谢鹤修毫无反应,呼吸依旧平稳,谢锦的胆子大了一些。他手臂微微用力,以一种不容抗拒却又极力克制的力道,将那个与他隔着仿佛一整个银河系般遥远距离的人,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揽向自己的怀抱。
谢鹤修在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