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猛地偏过头,看向身旁尚且不明所以的林清风。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和决绝,来不及任何解释,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气音:“走!”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把紧紧攥住了林清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然后,他像是要挣脱身后那索命符般的声音,不顾一切地拉着林清风,朝着与声音来源相反的方向,发力狂奔!
林清风在他伸手过来的那一刻,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的暗芒。他看了一眼谢鹤修惊恐失措的侧脸,又用余光极快地扫过不远处那个面色阴沉、身影孤峭的玄色身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冽而诡谲的弧度。
他没有挣扎,没有疑问,反而顺势更用力地回握住了谢鹤修冰凉的手。这一次,不再是谢鹤修拉着他,而是他反客为主,紧紧扣住那只颤抖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牵引着谢鹤修,像两只被迫逐的鹿,敏捷地钻入一旁的树林深处,将那道冰冷的视线和压抑的怒火远远甩在身后。
——
谢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眼睁睁看着那抹熟悉到刻入骨血的身影,在听到他呼唤的瞬间,僵硬,颤抖,然后……竟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就那样决绝地、甚至是仓皇地,拉着另一个陌生少年的手,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仿佛他是洪水猛兽,是索命的无常。
秋日的风吹过,扬起他玄色的衣袍和散落的发丝,却吹不散他周身骤然凝聚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戾气。他死死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目光阴鸷得能滴出墨来。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良久,一声极轻、却蕴含着无尽风暴的冷笑,从他齿缝间逸出:
“皇兄……你真是好样的。”
为了躲我,竟然宁愿……委身于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么?
这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啮噬着他的心脏。
谢锦站在原地,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而凝固了。他并没有立刻去追,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比夜色更浓的戾气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痛楚。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棵挂满了祈愿红绸的银杏树。每走一步,脚下的落叶便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瞬间就锁定了最高处那根最新鲜的、显然是刚刚被林清风亲手挂上去的红绸带。那抹鲜艳的红色,在秋日苍茫的背景下,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无比刺眼,仿佛是对他的一种无声的嘲讽和挑衅。
就是这根带子,承载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对他皇兄的觊觎之心?
谢锦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他伸出手,动作甚至算不上粗暴,只是带着一种极致的轻蔑,用指尖轻轻一勾,便将那根承载着林清风“长长久久”愿望的红绸带,从高高的枝头扯了下来。
红色的绸带轻飘飘地坠落,无声地落在铺满金黄落叶的地面上,像一滴微不足道的血。
看都没看那落地的绸带一眼,谢锦顺手从旁边专门放置祈愿物的木架上,取了一根崭新的、同样鲜红的绸带。他拿着绸带,微微歪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该许下什么愿望。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俊美却阴郁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片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满意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偏执光芒。他不需要笔墨,只是伸出食指,用指尖在那光滑的绸面上,一笔一划,极其缓慢而用力地“写”下了他的愿望——仿佛那不是虚无的祈愿,而是一道必将应验的诅咒。
愿与皇兄,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写完,他端详了一下那无形的字迹,仿佛能透过绸缎看到里面刻骨铭心的执念。然后,他踮起脚,轻而易举地将他手中这根崭新的、承载着截然不同含义的红绸带,挂在了方才林清风挂带子的那个位置——最高、最显眼的那根枝桠上。
谢锦的嘴角,终于缓缓扯出一个心满意足、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真是……好看至极。
他的皇兄,无论是生是死,是人是鬼,都只能属于他一个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这,才是唯一正确的愿望。
谢锦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根独自在风中摇曳的红绸带,仿佛那便是谢鹤修的化身,已被他打上了永恒的烙印。他眼底的阴鸷渐渐被一种近乎痴迷的满足感取代。秋风拂过,带起他玄色的衣袂,周身却散发着比这秋意更凛冽的寒意。
“石陌。”他并未回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冽。
一直隐在暗处、大气不敢出的石陌立刻现身,单膝跪地:“陛下。”
“去查。”谢锦的视线依旧黏在那根红绸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晚膳要加什么菜,“方才那个青衣少年的底细,朕要知道他的一切。还有,这附近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