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藏
肚明,怕是那人根本不愿见自己。他回头看了一眼随行的几名心腹,此次南巡,他轻车简从,意在巡视民情,亦存了几分不愿声张的私心。“石陌,带他们去客栈安顿下来。朕去刺史府见见他。”

    “是。” 石陌领命,虽仍有疑虑,却不敢多言。

    谢锦不再多言,抬脚便朝着共枫街的方向走去。

    江南百姓虽未曾亲眼见过这位登基仅数月的新皇,但其即位后推行的几项仁政已广传民间,加上他容貌俊朗,气度不凡,沿途百姓见其衣着与气派,心中也猜出了七八分,纷纷自发让开道路,脸上带着好奇与敬畏,甚至有人尝试着露出笑脸,点头致意。谢锦面色平淡,偶尔对两旁投来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下步伐却未停歇。他应付着这无声的迎接,很快便走到了刺史府门前。

    府门略显冷清,一名门房见到他,虽未见过真容,却被那通身的气场震慑,急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惶恐:“参……参见陛下。”

    谢锦略一颔首,言简意赅:“朕要进去。”

    门房自然知晓谢锦与屋内那位大人、乃至可能与藏身其中的另一位贵人之间的复杂恩怨,额角渗出细汗,硬着头皮道:“奴……奴这就去通报一声……”

    “不必。” 谢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话音未落,已径直抬脚踏入府门。门房僵在原地,想拦却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玄色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心中暗暗叫苦,默默祈祷莫要生出什么事端。

    刺史府内庭院深深,雨后更显寂静。谢锦无需指引,熟门熟路地走向贺柏的书房。他步履无声,走近那虚掩的房门时,并未立刻进入,而是停在门边。

    屋内,贺柏正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垂眸批阅着公文,侧影专注,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光线从窗棂透入,在他周身勾勒出沉静的轮廓。

    谢锦倚着门框,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贺柏似乎感受到光线被遮挡带来的微妙变化,笔尖一顿,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贺柏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诧,随即恢复平静。他立刻放下笔,站起身,绕过书案,依礼躬身:“臣,贺柏,参见陛下。未能远迎,圣驾突然,臣深感抱歉。”

    谢锦这才挑挑眉,缓步走近他,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并未让贺柏平身,目光在他低垂的头顶停留一瞬,又扫过这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主人用心的书房,最后,似有若无地掠过内侧那面绘着水墨山水的檀木屏风。

    藏在屏风之后的谢鹤修,在贺柏起身的瞬间已屏住呼吸,此刻更是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他紧紧贴着冰凉的屏风木板,连指尖都微微蜷缩起来。

    下一秒,谢锦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带着一丝辨不出喜怒的玩味:

    “就你大胆了。要是真抱歉,就不会这么有恃无恐。”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窗外残留的雨滴,敲在人的心上。

    谢锦随意地在贺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愿被拘着的懒散。尽管身居九五之尊,他终究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在这昔日熟稔的旧地,面对故人,那份刻意端着的帝王威仪便不经意间卸下了几分。贺柏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只平静地吩咐门外候着的下人重新沏了热茶送来。

    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茶盏,又低头退下。谢锦伸手端起,指尖感受着白瓷传来的温润热度,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他放下茶盏,目光转向贺柏,不再迂回,直入主题:“我此次南巡,一是为了巡视民情,重点便是这江南水患。方才一路行来,我已看过城内水情,疏导及时,处置也得当。后续的治理方案,工部已有章程,不消几日便能推行下去,此事你大可放心。”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上位者发号施令时的口吻,却也透着一丝务实。贺柏微微颔首,姿态恭谨却并不卑微:“陛下心系民生,雷厉风行,臣代江南百姓谢过陛下。”

    谢锦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这份谢意。他话音一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开始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沿,视线低垂,落在荡漾的茶汤上,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难言的话语。书房内的空气因这短暂的沉默而再次变得粘稠。片刻,他才继续开口,声音较之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二来……是为了去看看。”

    “去看”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屏风之后,谢鹤修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身形不动。

    那双隐在阴影里的眼眸,此刻正翻涌着剧烈而复杂的情绪,是惊骇,是痛楚,是难以言说的怨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波澜。所有这些情绪最终都化为一片看不清的惊涛骇浪,在他眼底剧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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