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修帷帽下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意。他虽非以武力见长,但身为天潢贵胄,自幼接受的教导中,防身的武艺乃是必修。对付这等市井无赖,倒也绰绰有余。
只见他身形一动,步伐灵活如游鱼,避开正面挥来的拳头,手腕翻转,巧劲一吐,便扣住一人的关节,顺势一带,那人便踉跄着撞向同伴。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两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壮汉已哀嚎着趴倒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
谢鹤修不再理会他们,快步走到那惊魂未定的少女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姑娘莫怕。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少女抬起泪眼,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虽看不清面容、却声音清朗的男子,抽噎着回答:“我……我没有名字……我是从北边逃难来的,没有家……”
谢鹤修闻言一怔,意识到自己触及了他人的伤痛,神色间掠过一丝歉然:“是在下唐突了。”他目光扫过少女紧攥在手中的一支简陋木簪,问道:“方才他们说你偷东西……”
“那是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少女情绪激动起来,“是他们抢了去,我好不容易才夺回来的!”她将木簪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谢鹤修心中了然,目光落在她脏污的小脸和破损的衣襟上,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若无处可去,可愿跟着我?我在前面街口开了间茶馆,正缺人手帮忙照应。”
少女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交织着希望与犹豫。她仔细打量着谢鹤修,虽看不清容貌,但那份沉稳的气度令人心安。最终,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多谢公子收留!”
谢鹤修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触及她冰凉颤抖的手指,他心中一动,温声道:“既然你跟了我,总该有个称呼。你既如白杨般坚韧,于困顿中不失其志,便叫你‘素栢’,可好?”
“素栢……”少女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焕发出光彩,再次深深一福,“素栢谢公子赐名!”
这时,在巷口等得心焦的邹寒终于忍不住探头张望,恰见谢鹤修领着一名衣衫褴褛但面容已稍作擦拭的少女走了出来。他连忙迎上前:“鹤修,这……”
谢鹤修简单解释道:“邹叔,这是素栢。方才在巷中所救,日后便在茶馆帮工,与我们同住。”
邹寒看着少女单薄的身影,又望了望自家少爷,点头应道:“是,老奴明白了。”只是眉宇间仍流露出一丝对往后开销的忧虑。
谢鹤修洞察他的心思,淡然道:“放心,银钱之事,我自有分寸,尚且够用。”
——
暮色四合,天边的云霞被夕阳烧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将桂古街的粉墙黛瓦都染上了一层暖意。谢鹤修回到家中,顺手将戴了一整日的帷帽取下,挂在门边的木椽上。
轻纱拂动,带起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他望着那顶帽子,心道在这江南水乡,认得他真容的人屈指可数,这遮掩,日后怕是多半用不上了。
刚步出小院,便瞧见隔壁原本空置的宅子门户大开,几个脚夫正搬着箱笼进出,忙得热火朝天。他正疑惑是哪户人家搬了来,却听见一个清亮又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自身后响起:
“谂恪!”
谢鹤修循声回头,只见林清风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射服,额上还带着薄汗,正从巷口朝他快步跑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盛遇兄?”谢鹤修着实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此处?”
林清风在他面前站定,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气息微喘,眼睛却亮晶晶的:“我回去后,特意找人打听了你的住处。想着既是知己,比邻而居,日后往来照应岂不便宜?便回去同姨母说了,今日就搬了过来。”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底下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谢鹤修看着他这般兴师动众,心中既觉无奈,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劝解:“盛遇兄若想寻我,平日到茶馆便是了。你姨母府上定然舒适,何必特意搬到这市井小巷来,未免委屈了你。”
“那怎么一样!”林清风脱口而出,语气急切。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固执的真诚,“……那不一样。”
因为,有你的地方,才是我想待的地方。这句话在他心头滚了滚,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谢鹤修是何等敏锐的人,见他这般情态,心中已明了七八分。他不再多言,目光转向那些正被搬入邻院的箱笼,转而问道:“可有什么需要我搭把手的?”
林清风闻言,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一拍额头:“哎呀!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事要求谂恪兄了!”
“但说无妨。”谢鹤修见他这般模样,不禁莞尔。
林清风双手合十,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光顾着搬东西,里头还乱得下不去脚,根本没收拾。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