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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已逃出皇城的谢鹤修,正匿身于京郊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他戴着遮掩面容的帷帽,在柜台付钱时,听得邻桌几人正高声议论。
“听说了吗?先皇竟让三皇子继了位!”
“可不是嘛!可惜了大皇子,听说很有才干,结果一场空哟!”
“嗨,我听说他那寝宫走水得蹊跷,指不定就是……”
谢鹤修指尖微顿,冷声打断:“如此议论皇室,不怕掉脑袋?”
那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哈哈哈,如今宫里乱成一团,谁有工夫管我们小老百姓嚼舌根?”
谢鹤修不再多言,转身走上楼梯。他早已谋划好退路,江南,是他唯一的去处。只是放心不下挚友贺柏,他复又下楼,向店家借了纸笔,修书一封,托人秘密送往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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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谢锦被沈贵妃唤至思靖宫。
贵妃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我儿如今已是一国之君,为何还愁眉不展?”
谢锦垂首,静默一瞬:“儿臣没有。”
贵妃放下茶盏,走到他面前,护甲抬起他的下巴,目光锐利:“你要记住,你现在是皇帝。不该再为无关紧要的人劳神费心。两日后便是登基大典,好生准备,莫要失了体统。”
谢锦低眉顺眼,掩去所有情绪:“是,儿臣……谨遵母妃教诲。”
“下去吧,本宫乏了。”
石陌早已候在殿外,为他披上外袍,担忧地唤道:“陛下……”
“回宫。” 谢锦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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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码头上晨雾弥漫。谢鹤修压低压低帷帽,登上一艘南下的客船。掀开舱帘,却见里面已坐了一位少年。那人一身墨绿衣衫,清风朗月,发冠高束,只是衣角沾了些许泥点,脚边放着一个简单的包袱,正笑盈盈地望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善意。
谢鹤修心中一惊,下意识将帽檐压得更低,微微颔首,并未言语。他谨慎地在少年对面坐下,不确定这偶遇是福是祸。
少年却十分自来熟,从包袱里掏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竟是京城城南周记铺子有名的桂花糕。他大方地递过来:“路上相逢即是缘,尝尝?就当交个朋友。”
看着那熟悉的糕点,谢鹤修隔纱看了少年一眼,心中疑惑更甚。他道谢接过,声音透过轻纱传出:“多谢。”
少年似乎觉得旅途沉闷,望着窗外江面涟漪,主动搭话:“在下林清风,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谢鹤修不欲暴露真名,信口拈来一个化名:“谢禾。”
林清风眼睛一亮:“竟是国姓!兄台定是有福之人。” 他顿了顿,又笑道,“我叫林清风,家父是靖安侯。”
谢鹤修心中微动,原来是他,京城里那个出了名不爱拘束的侯府二公子。他语气平淡:“略有耳闻,小侯爷风流倜傥,名满京华。”
林清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些虚名罢了。对了,谢兄为何离京?”
“与家中有些龃龉。” 谢鹤修答得含糊,反问道,“小侯爷又是为何?即便不想为官,何至于……”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对方衣角的泥渍。
林清风嘿嘿一笑,带着几分狡黠:“我若是从正门大大方方出来,此刻怕是早被捆回去了!只好委屈一下,寻个僻静处暂避风头。先不说我了,谢兄这是要去往何处?”
“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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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贺府之中,贺柏收到谢鹤修密信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急切地展开,信上依旧是谢鹤修一贯的简洁风格:
“贺兄钧鉴:吾安,勿念。即往江南,万勿使谢锦知。珍重。”
贺柏长长舒了一口气,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落下。他与谢锦、谢鹤修自幼一同长大,情深义重。如今谢鹤修冒险传信,既是报平安,也是对他的信任与牵挂。他将信纸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确认不留丝毫痕迹后,才望向皇宫的方向,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这盘根错节的朝局与兄弟阋墙的悲剧,让他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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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鹤修并非初次踏足江南。幼时,母妃曾带他回来省亲。他的外祖父曾在此地为官,家道也算殷实。当年还是太子的父皇南巡,对母亲一见钟情,迎入宫中。谁知红颜薄命,母亲最终因莫须有的“祸国”罪名被赐死,娘家亦随之凋零,如今只剩一位老管家邹寒还在世。
得知他要来,邹寒激动不已。见到谢鹤修活生生站在面前,老人更是老泪纵横:“殿下……您受苦了……”
邹寒将他安置在一处虽小却洁净的院落,院内杂草丛生,显然久未住人。他惭愧道:“老奴无能,只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委屈殿下了。”
谢鹤修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安慰道:“邹叔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