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孩子,在同一个屋檐下,吃同样的米粟,读一样的史书,练一样的剑法,学一样的治国道理。
他要他们像兄弟一样长大,不分彼此。
朱健看着情同手足的四人,心中欣慰。
时间白驹过隙,转眼间无数个年头过去了。
在朱健生命走到尽头前的那个黄昏,雪停了。
夕阳像血一样红,将寝宫染上一层凄艳的颜色。
他挥退了所有太监宫女,只留一盏孤灯在床边幽幽地亮着,被召来的,只有上官擎、李木、占洄三人。
朱康,并不在场。
朱健躺在龙榻上,气息微弱。
他看着跪在床前的三个青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那眼神异常温和,甚至带着点悲悯,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连同那份沉甸甸的托付,一起刻进骨子里。
“朕……即将寿终正寝。”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朕不怕死,只怕死后这万里江山,亿万百姓,没了依靠,乱了套。你们三人,包括康儿……是朕留给辰余赊的最后一线生机。”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才郑重地说出那番在心底埋藏了多年的话:
“朱康……他是朕的儿子,也是同你们一齐长大的伙伴。他继位后,你们要尽心竭力地辅佐他,就像朕一样,守住这祖宗传下的基业。”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和沉重,紧紧盯着三人:
“但是!如果他……以后不堪重任,如果他倒行逆施,将这江山推向深渊……那么,为了天下苍生,你们便要自己动手,从他手中接过这担子,另立新君!”
他的神情无比坚定:“你们要记住,这社稷,远比一个人重要,远比亲情重要!这是朕的意思!”
他疲惫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声音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叹息:“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你们放手去做。朕在天上看着,绝不怪你们。”
上官擎、李木、占洄三人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肩膀微微颤抖。
那句“绝不怪你们”,像烙印一样烫在他们心上。
朱健看着他们,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最终只是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他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一生的重担,缓缓地、彻底地合上了眼睛。
窗外,最后几片零星的雪花,悄然飘落。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
朱康登基了,年号没有改变,依旧沿用“辰宝”。
上官擎、李木、占洄三人,依旧如从前一样,尽心尽力地辅佐朱康。
朝堂议事,君臣奏对,表面上看,同先帝在世时没什么不同。那个雪夜孤灯下的秘密嘱托,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深深烙在他们几人的灵魂深处——朱康或许隐约知道父亲有所安排,却永远不知道那晚他缺席的寝宫里,究竟说了什么。
他们记得那个风雪弥漫的夜晚,记得那盏昏黄摇曳的孤灯,记得那句重逾泰山的“绝不怪你们”。
更记得,在那座小院里度过的无数个晨昏,记得雪地里打滚、嬉笑追逐、争抢一串糖葫芦的少年时光……
有史书记载:
“辰宝一百六十一年冬,显宗朱健崩于乾凤宫,年五十八。”
辰余赊的万里江山,就在这年复一年的落雪中沉默着。
像一位固执地伫立在风雪中的老人,等待着那个被预言了结局的到来,亦或者等待着那几个曾被寄予厚望的人,在命运的关键时刻,做出那个艰难的选择。
雪,还在无声地下着……
……………………
辰宝一百六十三年
上官府中,有一本秘密记载的史书。
“辰宝一百六十三年,帝讳康弗纳群臣谏,轻信宵小,以无端之罪诛戮廉吏百余。民怨沸然,道路以目。
是岁,帝特诏上官氏昆仲二人、占府占氏长子、李氏二子入宫,侍读东宫,与皇太子祁及诸宗室子共学。”
次年冬,上官擎伏案而写,在他身旁,是他的发妻芸熙源,两位垂髫孩童正靠着他们酣然入梦。
一式两份,上官擎秘密派人送到了李府和占府。
他重重叹气,温柔的抚摸着两位孩童的胎发:“先帝所言不错,这天下,确是要更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