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梦行舟
竟会念他至此,寻了四年之久。

    那晚裴叶与宋霄聊过之后,他终于决定寄信与白迟鸢报了平安。

    后来的日子里裴叶不太放心,偷偷捡了回老本行为宋霄粗诊一番,发现其不过刚到而立,却已气血两虚,分明是大伤大病后落下了病根子。

    裴叶思来想去,还是修书给白迟鸢,问了问这段时间二人始终缄之于口的几年分离中宋霄遭遇了什么。

    白迟鸢寄来的回信当中有好几封信,三个人的笔迹,分别是白迟鸢自己的、秋苓的和昔日好友陆凌惜的,陆凌惜的那封信笔墨稍旧,显然离写信人提笔之时有一段时间了。

    裴叶仔细地看了那些信,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从中把前后缘由拼凑了个大概:宋霄在战乱的时候就受过一刀,伤未愈便因裴叶的事快马加鞭赶到青岩,只是那会儿裴叶自己心灰意冷,无暇他顾,没注意宋霄异样。宋霄回山庄后,绷着的弦松开,一时便病倒了,秋苓才发现他竟是带伤奔波。休养了大半个月,伤是养好了,却是伤着了底子。

    后来宋霄遍寻不到裴叶,有些入魔,非要走一遭大漠碰运气。结果人没找到,险些把命搭进去了。若不是陆凌惜那日恰好在猎狼,宋霄也许就是白沙大漠中万千不归魂之一了。

    当时宋霄身旁有位姑娘,那姑娘不会武功,除了严重脱水之外倒没什么事,却是宋霄受了一身伤。姑娘回忆见到宋霄时,两人身上皆无水和吃食,周围茫茫白沙望不到边。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结伴走了一天一夜,疲惫不堪,却在夜里遭遇了饿狼。姑娘说,当时宋霄其实已经站不稳了,仍叫她躲在后面,他没有佩剑,剩一把匕首与狼搏斗,落得个两败俱伤,不过狼死了,宋霄还吊着一口气,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秋苓在信里写道:陆凌惜说,她捡到宋霄时,宋霄对她说“本来想着就这样一命呜呼算了,可还是不甘心……我怎么哪儿都找不到他呢?”

    看到此时,裴叶想到他们二人久别重逢醉酒那日,他看到了条横于宋霄胸口的一道疤,当时气氛暧昧、烛火昏黄,他未曾看清疤痕成分,只觉得似挠痕又似刀痕。如今想来,许是旧伤添上新伤,疼在一个地方了。

    宋霄一直不愿意提那四年里发生的事,裴叶也不忍心让他再回忆经历一次苦痛,然而白迟鸢寄来的这些信就像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让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难受万分。

    裴叶慢慢走回家,哆哆早在两个月前独自闯荡江湖去了,如今这个隐居的小院子只剩宋霄和裴叶两个人。

    他进屋时边见宋霄坐在老藤椅上,倚在小桌旁,盯着他手中的一支玉钗看,嗓子里哼着调,曲调绵延悠长,显得空旷萧瑟,他的周围栽着裴叶手植的一众春花夏花,都在朔风中败了个七七八八,无端添了一股凄凉之感,显得宋霄此时的背影格外孤寂。

    一股难以名状的难过再次涌上心头,裴叶勉力舒展开皱着的眉,如往日一般走向宋霄,问:“唱的什么?”

    宋霄见到裴叶,一扫方才的颓然之感,好似方才苍茫荒凉的大地突然生出了盎然花草。

    宋霄笑道:“跟胡人学的,大漠上祭念亡魂的悲歌。”宋霄迎着裴叶疑问的目光举起手中的玉钗,“这支钗子是一个姑娘送我的,嗳呀,我都跟那姑娘说了我是有家室的人,可她偏要把玉钗塞给我,果然长得帅也是一种罪过啊。”

    裴叶没理会宋霄后面睁眼说的瞎话,只是低声重复了一句:“……悲歌。”

    “嗯?”宋霄察觉出他的异样,“怎么了?”

    裴叶盯着那道被服饰遮掩的疤痕处看了许久,看得宋霄不好意思正要放下钗子起身时,他忽然难以自抑地俯身,含住宋霄惯会胡说八道的唇。深秋天凉,宋霄气血总虚,唇色淡的很,沾着秋的寒意,冰得裴叶心慌。

    宋霄有些受宠若惊,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了一下,他活泛的心思转了两圈,想来也许是“悲歌”二字触动起裴叶心中许多憾事与悲意、无能为力与易道之痛。

    宋霄略带歉意地啄了啄裴叶唇角,而后恋恋不舍地放开他,道:“方得一吻,唱不了人世的伤悲了,剩下的歌熬成甜汤,应该够你我半生的份。”

    他冲裴叶眨了眨那双桃花眼,眸中含着讨好的笑意。

    裴叶被他这花言巧语糊一脸,沉默了一会儿,垂着眼不去看宋霄那双能溺死人的多情眸。终究还是没忍住,嗔道:“惯会说些风流话,你倒是同我说说,这一身新伤旧疤都从何而来。”

    宋霄的笑意黯了些许:“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裴叶抬眼与他对视,轻声道:“知梦,我曾习过二十七载的离经易道。”

    宋霄哑言片刻,随即笑道:“也对。”他看了看放在桌上的玉钗,“这支钗子真正的由来……你其实都已经知道了?”

    裴叶点头:“猜到了一点。”

    宋霄叹了口气:“那我刚刚还编那种话框你,显得我像个傻瓜。”他佯装生气地向裴叶撒娇,“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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