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霄行至一个小镇上歇脚,打算过了此地去港湾坐船渡海,到蓬莱去碰碰运气。
宋霄坐在一家酒馆中等店家为他打酒来,听见邻桌几人议论:“哎,东头那先生以前是个大夫,你们可知晓?”
“哪个先生?教娃娃识字的那个吗?”
“我知道我知道,前几日还有人专门找到这里来拜访裴先生,说是什么妙手回春的大夫。”
“什么大夫,别想了,后来啊,那人被先生的小徒弟赶出来了。那女娃娃可不得了,一套掌法棍法打人可狠了。”
“算了,算了,都是人家的事,裴先生如今好好教书也挺好的。”
宋霄这些年只要遇到姓裴的都要上去问个两句,几乎成为了他的条件反射。因此只听到一个裴姓,就促使他走向邻桌询问:“请问……各位所说的裴先生住在哪儿?”
邻桌一个老头看着宋霄,劝道:“裴先生住得可偏,他不想被人打扰,你去了也会被他那小徒弟赶出来的……不过,你若是真想见裴先生,明儿一早裴先生要到村里的祠堂上课,你可以等上一等。”
宋霄抱拳作揖:“多谢。”
次日晨,宋霄早早候着,心中其实并不激动,他在这四年多里失望过太多次,只能把期望降到最低,才不至于被悲伤压垮,才不至于坚持不下去。
裴叶抱着书本到时,学生们还没来,他却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约莫三十上下的男子背对着他。那男子的披风看上去曾经价格不菲,却是沾了太多风霜显得泛黄破旧。披风下露出一角淡黄色的衣袍,也不复原本的颜色。
裴叶停下脚步,迟疑地开口问道:“公子……可是有事?”
宋霄在听见裴叶声音的那一瞬便僵住了,他甚至不敢回头,他怕自己太久未见裴叶会把他的声音认错,他怕这是一场美梦。
裴叶继续道:“公子是外地的?来找人?”
宋霄险些发不出声音,他咳了两声,依旧没敢回头,艰涩道:“对……我来找一位……故交知己。”
裴叶笑道:“此处许是找不到公子想见之人,因为待会儿来的只有一群上学堂的娃娃。公子若真想寻人,可以去……”
“行舟。”宋霄打断他,“是你吗?行舟。”
裴叶怔了一下,问:“……知梦?”
宋霄缓缓转过身,在看到裴叶的那一刻松了口气,几乎要落下泪来,他说:“行舟,我终于找到你了。”
裴叶走上前去,看着曾经风流江南的宋二少,如今瘦削得厉害,风尘仆仆,那双总爱笑的桃花眼也显得异常疲惫。
裴叶莫名地心头一堵,好半晌才问:“知梦,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宋霄苦笑道:“心里只有一个人,哪儿还顾得上其他什么。”他长叹一声,“上天带我不薄,还是让我找到你了。”
裴叶将宋霄带了回去才再次赶到学堂,从来都准时的裴先生今日头回迟了到,学生们都觉得很新奇。
裴叶的徒弟哆哆乍一见到宋霄吓了一跳,结巴道:“宋……宋霄可是个大帅哥,你是谁?”
宋霄无奈,便在等裴叶回来的时候把自己拾掇干净,翻出了秋苓前段时间给他寄的入秋新衣穿上。虽然还是瘦得厉害,却好歹有些人样了,又变成了当年那个江南的翩翩公子哥。
裴叶下学堂回来时见到了宋霄熟悉的模样忽觉恍如昨日,二人都默契地未曾提这四年的事,只是如曾经那般谈论着风花星月、对弈品茗。
夜里二人对月饮酒,宋霄素来酒量好,今日却不知是真的喝多了,还是心有郁结,没多时便好似醉了,扯着裴叶的袖子一遍遍地问:“行舟,行舟,你是裴行舟吗?”
裴叶一早就让哆哆去休息了,此时见宋霄醉态,轻声应他:“是,是,是我。”
“行舟,我找不到你……”宋霄白日里伪装的镇定于此刻彻底破碎,“我从七秀赶回藏剑时四庄主已经不在了,苓娘收到了鸢娘的求助信,我便急着赶去见你。再回山庄时,重建的工作已经开始了。我去祭拜了四庄主及其夫人,他们的儿子才那么小,就没了爹娘……”
宋霄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止不住的颤抖,他笑了笑:“重建数月后,苓娘说我有心事,把我赶去了青岩,可我到了青岩却找不到你了。”
宋霄紧攥着裴叶的衣袖:“苏画说你带着小徒弟隐居了,我便一直找,一直找,一直找……”
“知梦,别说了。”
裴叶把被宋霄捏得皱巴巴的衣袖从他手中扯回来,扶着他的手低低说了声:“抱歉。”
裴叶在疫病过后失意隐世,弃医从文,未曾想过宋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