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昂的声音混着丧乐和鞭炮声一路喊一路响,走在最前面的少年穿着丧服,手里抱着遗照,脸色惨白,神情恍然如木偶,身边同样穿着丧服的女人眼神空洞,表情茫然但仍旧会下意识把即将歪倒的少年拉回身边。
入村的路平摊宽阔,但行尸走肉般的人们时不时就会绊一下,撞一下,好在队伍里的人互相扶持着不至于真摔倒。
天光初现,天边白茫一片,距离神树最近的吊脚楼里,林树站在窗边漠然地看着入村的葬礼仪仗队。
林穗穗的死讯早已传遍林家村,她是村里粮食大户林满仓的女儿,逢年过节回村时总会带上许多村里没见过的新奇东西,林树不能离开林家村,甚至连镇上的赶集也去不了,因此对这个每次见面都会给自己带很多礼物的阿姨很有印象。
四十二岁,林穗穗死在了这个算得上青壮年的年华里。
“姑娘到家咯——”
随着最后一道喊魂声落下,唢呐声带着鼓声完成最后的任务,礼仪队成员工作结束,身穿白色制服的成员们放下了乐器,低下头哀悼。
有村民去点燃早就铺好了的鞭炮,林树关上窗,坐回床上。
在远离城市喧嚣的林家村,不管是女孩还是男孩都被村里当人来养,只要不突破底线,一概宽容大度,而在这片土地上,尊重是一切行为的底线,管教起小孩来向来严格又松散。
所以,林穗穗明明是跟丈夫一起没的,为什么非要把人带回来而不是跟丈夫合葬?这样真的尊重她吗?
……
“咚咚咚”
“阿树,你醒了吗?”
林树爬起来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村长家的小孙女林晚妹,她今年十五岁,下半年就该去镇子上读高中,此时的她身上穿着丧服,往日里灵动俏皮的一双大眼睛此时肿得像对核桃,眼皮连着眼角都透着粉。
“爷爷喊你去祠堂赐福。”林晚妹挤进了房间,把手里的盘子放到床头柜上,往日里百灵鸟似地嗓音此时像被糊住了,透着浓重的鼻音,“我给你留了馒头,你知道这几天都要吃素的,你记得吃了再去,今天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中午饭。”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窗边,还把刚关上不久的窗户打开了,外面的烟尘飞进了房间,林树有些不满地蹙了蹙眉。
“阿树,你还记得那块巧克力吗?”林晚妹没回头,趴在窗台上自顾自地念叨,“我从来没想过糖果会是苦的,但是现在我心里好像比那块巧克力更苦。”
苦的巧克力……林树思考了一会终于想了起来。
那是三年前的一天,小孩子都聚在了一起,穗穗阿姨的儿子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盒巧克力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块,最后一群小孩都跑去家长那告了状。
那巧克力包装得很精致,但从接触舌尖开始就满是苦味,比她最讨厌吃的苦瓜还要难吃很多倍。
林树一副理解了她的样子,轻轻地应了声便拿起了盘子里的馒头,她被林家村奉为神女,喜丧婚假都得出面,因此一大早就做好了准备。
闻着烟味吃完了一个馒头,林树捏了捏鼻子,转身打开门:“我不太喜欢烟味,你要留在这的话走之前记得把窗户关好。”
——
祠堂早就被村民们缠上了白布,一个个大大的奠字花圈摆放在祠堂两侧,守在门口的村民见她过来,连忙上前给她穿上“法衣”。
所谓的法衣是一件用上等绸缎制成的白衣,前侧为一黑一白的阴阳鱼,后背则是八卦阵,是村长专门为她定制的服装,从十六岁开始,每当村里有需要用祠堂的时候都会让她穿上这身衣服进行‘赐福’。
林树不懂为什么把手放在人脑袋上再说几句话就叫赐福,也不懂人类为什么将希望给予给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神明,但她知道不能让村里人只一味付出。
“这次念往生咒的时候你多念一段……”给她整理法衣的女人小声叮嘱,“见远这孩子算得上跟你一道长大的,你也顾着点他,那孩子也苦,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他要怎么过哦……”
“好了,别说了。”旁边的女人给林树带上法衣配套制成的帽子,动作间柔软的布料泛着若隐若现的光,“阿树,见远你也一道给他赐一下福吧,自从他父母走了之后那孩子就像丢了魂似的……”
“……好。”林树沉默了一瞬,答应下来。
“村长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面……”
祠堂很大,三面都摆放着满满当当的灵牌,香烛味在空中散布。
侍奉灵位的地方只有一位少年,此时他笔直地跪在蒲团上,面前的供台上摆放着林穗穗的遗照和香炉,小小的香炉上插满了香烛,香烛溢出的青烟径直往上扩大飘散。
“林见远?”林树出声。
蒲团上的少年一动不动,林树视线上移,看向遗照,那是一张双人照,照片里的两人都笑得格外开心,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