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林锦懿刚走到海边,就看到礁石上放着一个画夹,蓝色的帆布面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走过去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素描,画的都是这片海——清晨的雾、正午的浪、黄昏时归港的渔船,笔触生涩却认真,最后一页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歪歪扭扭:“爷爷说,这里的海能装下想念,我把想爸爸的话画在了海里。”
林锦懿的手指顿了顿,突然想起林星小时候,也总把想妈妈的话画在纸上,然后折成纸船放进墨懿巷的水沟里。他把画夹收好,坐在礁石上,看着远处的雾慢慢散开,阳光透过云层落在海面上,像刘叙言以前总爱给他泡的蜂蜜水,带着淡淡的暖。
下午回到住处时,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盒,寄件人是“刘叙言的助理”。林锦懿拆开盒子,里面装着一个旧相册,还有一个密封的信封。相册里是刘叙言的照片——少年时穿着校服站在刘家老宅的樱花树下,留学时在雪地里比着剪刀手,第一次开公益诊所时和病人的合影,最后几张是他和林锦懿、林星的合照:在公园喂鸽子时林星趴在刘叙言肩头,在画室里刘叙言帮林锦懿调颜料,三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时林星夹在中间。
林锦懿的眼泪滴在相册上,晕开了照片边缘的颜色。他翻开信封,里面是刘叙言的字迹,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应该是很早就写好的:
“锦懿,见字如面。如果你来拆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很抱歉,没能兑现陪你看雪山、陪星星长大的承诺,也很抱歉,一直瞒着你我的病情——我怕你知道后会难过,怕你觉得我是你的负担,更怕你会因为我,再次封闭自己。
还记得第一次在诊所见到你,你抱着星星冲进来说‘求你帮我看看他’,那时候你眼底的慌和强撑的硬,像极了我刚失去妈妈时的样子。后来我故意‘偶遇’你,看你在街角摆摊卖画,看你在画室里对着你妈妈的旧照发呆,我就想,要是能帮你把心里的雾吹散就好了。
我知道你总觉得自己不配被爱,可你不知道,你画里的那点白,照亮了我很久。你给星星热牛奶时的温柔,你为了保护星星和小混混对峙时的勇敢,都让我觉得,原来‘家’是这样的感觉。
如果我走了,你别太难过。星星很懂事,他会帮我照顾你。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画画——把我们没一起看的风景,都画进画里,就当是我陪你看了。
还有,我在瑞士的银行保险箱里,放了一样东西,是你妈妈的芭蕾舞鞋,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等星星毕业,你们一起去拿吧,就当是我给你们的礼物。
最后,锦懿,别活在回忆里。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能让你再笑起来的人,别犹豫,别害怕,就像当初你愿意相信我一样,去相信他。
“我会变成海,变成风,变成你画里的那点白,一直陪着你”。
“刘叙言”
林锦懿握着信纸,肩膀不停发抖。他想起刘叙言总说“等以后”,等以后一起去瑞士,等以后星星上小学,等以后画室的生意好起来,原来那些“以后”,刘叙言早就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了。
那天晚上,林锦懿拿出画具,画了一幅画——画面里,他和刘叙言、林星站在雪山脚下,星星举着一个风车,刘叙言牵着他的手,两人都笑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没有一点雾。画完后,他把画挂在墙上,和刘叙言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林锦懿开始整理刘叙言的东西。他在刘叙言的旧箱子里,找到一个录音笔,里面是刘叙言的声音,应该是他生病时录的:“今天锦懿给我熬了粥,说对心脏好,其实他自己都不太会做饭,却查了很久的食谱。星星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回来后非要给我戴在衣服上,说‘刘叔叔最勇敢’。我今天头不怎么疼了,心脏也没难受,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录音笔里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有力,到后来的虚弱,每一段都记录着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林锦懿听着听着,就会想起刘叙言坐在沙发上,一边听星星讲故事,一边揉着太阳穴的样子,想起他在医院里,强撑着笑说“我没事”的样子。
三个月后,林星放暑假回来,看到墙上的画,还有林锦懿手里的录音笔,眼眶红了。“哥哥,刘叔叔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离开?”
林锦懿点了点头,把刘叙言的信递给林星:“他只是不想让我们难过。”
林星看完信,抱着林锦懿哭了很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刘叔叔,我考上大学了,我还没来得及陪他去瑞士,我还没来得及说,我早就把他当哥哥了。”
林锦懿拍着林星的背,轻声说:“刘叔叔知道,他都知道。”
暑假结束后,林锦懿送林星回A城。路过墨懿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