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琴声,有时候比老师的指导更让我平静……”
“……期末考完,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他写得专注,甚至没注意到身后床铺的东永裴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揉着惺忪睡眼,好奇地探过头。
“志龙啊,还不睡?在写什么?新歌词吗?”东永裴的声音带着睡意。
权志龙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合上本子,但已经晚了。东永裴看到了那些句子,虽然没完全看清内容,但那明显不是歌词的格式和语气,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呀……我们志龙,是不是有情况了?”
秘密被撞破的羞窘让权志龙耳根发烫。在東永裴半是逼问半是怂恿的调侃下,他支支吾吾地,最终还是吐露了心事。说起了那个安静优秀的同班同学尹素雅,说起了自己偷偷的关注,说起了那份在巨大压力下反而愈发清晰的喜欢,以及……想要在期末考结束后告白的打算。
出乎意料,东永裴没有嘲笑他,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超越年龄的理解语气说:“想去就去啊!憋在心里多难受。不过……要是被拒绝了,可别影响练习和演唱会啊!”顿了顿,他又笑嘻嘻地补充:“不过我们志龙这么有才华,谁会拒绝啊!”
朋友的鼓励像一剂强心针,让权志龙本就蠢蠢欲动的心更加坚定。他将那份冲动正式提上日程,定在期末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的那天下午。
接下来的日子,痛苦和期待奇异地交织。复习和排练依旧辛苦,但心里有了盼头,仿佛一切都变得可以忍受。他甚至偷偷利用极其有限的休息时间,开始秘密准备“战袍”和“信物”。他找来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校服衬衫,用从服装老师那里顺来的亮片和彩线,小心翼翼地在袖口和衣领内侧,绣上了极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音符和微笑图案——那是他对自己音乐梦想的隐喻。他还用练习室里废弃的吉他弦和几颗彩色珠子,笨拙地扭成了一个小手环,谈不上精美,却充满了手工的诚意。
期末考试最后一天的前夜,权志龙把改造好的衬衫和自制的手环仔细地叠好,放在枕头边上。他躺在床上,心脏因为明日的“战役”而砰砰直跳,紧张、期待、害怕、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敢。夏夜的闷热似乎也消散了,他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浪漫心情,沉沉睡去,梦里都是阳光、琴声和尹素雅模糊的笑脸。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如同解放的号角。权志龙几乎是冲出了考场,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飞快地跑回宿舍,换上了那件精心改造的衬衫,将那个略显粗糙的手环攥在手心,汗水几乎要把它浸湿。
他约了尹素雅在学校后门那片相对安静的小树林见面。那里通常只有些偷偷约会的情侣或是背书的学生。
当看到尹素雅穿着干净的校服裙,独自一人,安静地走过来时,权志龙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美好得不真实。
“尹……尹素雅同学。”他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事先准备好的腹稿忘得一干二净。
尹素雅停下脚步,抬起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礼貌的疑惑:“权志龙同学?有事吗?”
“我……这个……”权志龙手忙脚乱地把那个小手环递过去,因为紧张,动作显得十分笨拙,“送……送给你。是我自己做的。”
尹素雅愣了一下,没有接,只是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眼神里是纯粹的不解,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疏离:“权志龙同学,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并不熟。”
“我……我喜欢你!”权志龙闭了闭眼,终于把最关键的话喊了出来,声音大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从很久以前就……就注意你了!你的成绩很好,琴也拉得很好……我……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他语无伦次,脸颊烧得通红,只能紧紧攥着那个可怜的手环,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空气仿佛凝固了。蝉鸣声变得格外刺耳。
尹素雅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羞涩,只有清晰的、礼貌的拒绝。
“谢谢。”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冰水一样浇灭了权志龙所有的热情,“但是很抱歉,权志龙同学。我现在只想专心学习,考上一所好大学。对于练习生……对于恋爱,我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你的心意,我无法接受。”
她微微鞠了一躬,像是完成了一项不必要的社交礼仪,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步伐平稳,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权志龙僵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个没送出去的手环。夏日的阳光炙烤着他,但他只觉得浑身冰冷。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对于练习生……我没有兴趣”。原来,在她眼里,他引以为傲的、为之付出全部青春的努力,他的梦想,他的身份,竟然……是减分项?是让她“没有兴趣”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