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肉一手搁在江岫肩头,和蔼可亲地笑笑,说:“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那必定是——不会。
江岫放弃狡辩,该换策略:“老师我错了,您罚我吧。”
江岫身为一附中扛把子,学习上惹得众多老师赞不绝口,但其实他根本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三好学生”,校规高压线除了早恋和有违根本的事没有触碰过,其他几乎全摸了个遍,钟情于在老师们的雷区蹦跶。
但一年多下来,江岫从没背过什么处分,原因之一就在于他认错态度极其诚恳,加之又长了张极具迷惑性的脸,为学校荣誉贡献不小,通常都大事化小、小时化了,最后写几千字检查就揭过去了,从没被为难过。
这次也毫不意外,江岫一认错,老周火气就“嗖”地熄了一半,之所以另一半没熄,是因为江岫旁边这次站了个真“三好学生”,形成鲜明对比,以至于江岫的迷惑性就没那么强了。
“少装模做样,给我站好了!”,老周抬手抽了下江岫胳膊,又帮他提了提拉跨的书包,“一天天的,仗着自己学习好就为所欲为?真觉得我不会罚你是不是?学校明令禁止过不让带手机,你说说这是第几次了,还想翻墙来逃避检查,你可真行!”
江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懒洋洋地点头说“哦。”
老周深知江岫脾性,懒得和他多费口舌,转而走到另一个人前,真正和蔼可亲地问道:“淮砚啊,你今天怎么也带手机了?学校不是说不让带吗?是不是忘了?”
“......”
靠。
差别对待?
江岫两手插兜在旁边低头磨牙,愤懑不绝于耳。
不等淮砚回答,老周“啧啧啧”地打断磨牙如磨刀的江岫:“怎么?牙疼?还是生长发育牙痒痒?用不用给你找块木头啃啃?”
江岫没好气地瞥了淮砚一眼,说:“不用,我就忽然饿了,有点想咬人。”
“还咬人?”,老周朝江岫眉心一戳,张开一口黄牙,“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咬你?”
“......”
江岫麻木地看着那口黄牙,难得听话没再磨牙。
解决完这个,老周重新看向淮砚,挂上一个春风拂柳般的笑容:“淮砚你继续说。”
“我...”,淮砚很轻地抬了下眼皮,透亮蓝瞳映出一侧人影,他回过神,无甚颜色地说:“没忘。”
“没忘怎么带过来了?老师要求的?”,老周还在给他找补。
“不是。”
“那是什么?”
“带习惯了,不知道学校出了不让带手机的规定。”
“......”
习惯,多么可怕的两个字。
埋头生闷气的江岫一个没憋住,直接当着老周笑了起来,又捂着脸低下头,鬓发挡住眼睫,肩颈一抖一抖的:“对不起,我实在憋不住,您继续...继续...”
继续个屁——
教导主任在心里爆了句粗。
要是他没失忆,一附中自建成起,就一直有着“禁止带手机进入校园”的规定,上哪来的新规修订?
老周耐性被磨了个精光,抬手指着面前一排人,尤其是江岫,说:“马上晨读,都给我滚回去上课,一人手写三千字检查,标号姓名班级,今天晚自习下课亲自交到我办公桌上,不交就和你们的手机永远说再见吧!”
用教导主任身份发言完还不够,他又盯向自己班里的几个人,吹胡子瞪眼道:“作为三十二班的学生,还敢明知故犯带手机,更该罚!一人多加两千字保证书,今天中午就交给我!”
说完老周大手一挥,怒气冲冲扬长而去。
江岫看着对方煤气罐般的背影,思绪有些飘渺,直到旁边的人三五成群地散开,相抵的肩膀动了动,他才倏然回神——
该去上课了。
他舔了下发干的唇缝,转身上了笃志楼的台阶,他抬起一条腿,在即将落地时刹住动作,回头说:“你搁哪发什么呆?眼瞎就算了,还耳聋,那么响的铃声听不见?”
天空已经彻底亮了,清晰冷白的碎雪若有似无悬在空中,淮砚还站在方才被老周批斗的位置,背对着他,一边腕骨抬举在胸前,那是个看表的动作。
江岫眯了眯眼,不太温暖的晨光溜进眼缝,依稀能看出一点黑色的边,淮砚就着这个姿势转过身,墨黑的电子手环明晃晃地扣着那截冷白腕骨,方块状的屏幕上绿白相间,应该是聊天软件的界面。
哦吼?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是你自己露出来的,可不是我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江岫不要脸地心想。
“老周可还没走远,你说我现在吼一嗓子他会不会一个回马枪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