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世界,和他有着羁绊和牵连的,除了江悠,他根本想不到别人。
然而,“不是东西的东西”清晰且缓慢地回答:“不是。”
不是?
江岫倏地生出憋闷。
他很轻地眨了眨眼,问道:“正义的帽子叔叔?”
“不是。”
“好心路人?”
“...不是。”
江岫“唔”了一声,脑细胞死了大半:“我养的小狗?”
“...贩卖灵魂的只能是人。”
只能是人...
江岫还欲再问,未知生物却不买账了,冷冰冰出言警告:“请不要利用漏洞套取机密信息,谢谢。”
“......”
不让问机密,江岫只好挑个不那么机密的接着问:“那不甘是什么意思?如果单纯是不甘心的话,那世间大部人都会开启重置世界,十几亿人口,你们忙的过来吗?”
“当然不是。”
未知生物解释起来很尽职尽责:“不甘不是指人本身的情感,而是死于非命,为人谋害所产生的一种不甘,这个也要取决于死者自身的意愿,倘若他觉得死有所终,可以离去,那他的灵魂就会被回收,化为灵魂硬币,接受审判。”
回收,审判。
难道是死后的流程?
江岫觉得有趣,刚要开口,“不是东西的东西”却先他一步,拦截话题:“我的工作到此为止,生命可贵,因果无穷,望您珍重。”
“不是——你这就走了?”,江岫闻言一跃而起,冲到门边对着那个蓝洞道:“挂呢?福利呢?怎么和小说里写的不一样?别搞特立独行这一套啊!”
金属质感的声音愈来愈小,江岫勉强能分辨出来:“我的任务只有告知,再见。”
只有告知?还带这样?
思量间,屋门上的蓝洞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江岫回过神,走过去试探着碰了碰,那股巨大的怪力果然没有了,世界恢复如常。
如常到方才的所见所闻仿佛仅是大梦一场,仿佛只是脑海深处臆造出的虚幻意象。
屋外似乎飘起了雪,短短几分钟,天地万物都被冰冻了。
肆虐的寒风挤进年久失修的窗轴,将屋顶的吊灯吹得左摇又晃,仿若摇曳于风的残烛。
江岫的T恤微微鼓起,游蛇般的寒气瞬间自上衣下摆钻入,刺入血肉,冻得骨头缝都打起了冷颤。
冷是真的冷,爽也是真的爽。
他有影子,有温度,能感知冷暖,能忍受刺痛,这里的一幢一件都在不断提醒着他——
他重生了。
江岫骨节苍白,体内的血液却如冒泡的温泉一点点流入四肢手足,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握住门把,轻微用力。
耳边响起铁锈摩擦的“嘎吱”声,屋门,开了。
熟悉又陌生的布置映入眼帘,江岫蓦然泛起鼻酸,他抬起眉,视线缓慢而平静地从掉漆的墙壁扫到蛛网冗杂的四方屋角。
和记忆深处一样穷酸。
高中时手头紧张,唯一租得起的就是这户位于城郊边缘的贫民楼房,这里住了很多人,背井离乡孤身远上的农工,不甘平凡摸爬滚打的青年毕业生,以及像他这种没爹没娘拖家带口的三无人员。
楼房斑驳破旧,户型也小的没边,两卧一浴,夹带一个两米宽窄的阳台,便是全部,但凡多来两个人,都会有种逼仄拥挤的错觉。
江岫大致扫了两眼,尘封于脑海深处的记忆愈渐清晰,他步子没停,径直越过那一亩三分供人转身的空地,来到另一件卧房前。
屋门转轴和窗扇轴轮一样,布满红锈,江岫小心翼翼错开一条缝隙,探视床上幼小的身影。
卧室很小,纯白墙漆在经年累月的蹉跎里进化成了压抑人心的黑灰色,推门而入时甚至能闻到一股潮湿发霉的腐臭气息。
环境当真算不上好,屋内的布置却甚是温馨。
糊漫天花板的星空壁纸,粉色柔软的抱枕兔子,还有星球杯一样的小台灯,给整间屋子增添了不少亮色,让人不自觉忽略掉那些不好的瑕疵。
小床里的孩子睡得安稳,呼吸均匀,齐脖短发铺散在枕头上,盖住了半只眼睛,暖黄色灯光下,更显可爱俏皮。
看清的瞬间,江岫眼眶倏地泛起薄红,很快,泪水滑落,洇湿睫毛和眼尾,在脸上划下几道苍白痕迹。
小悠...
不是梦,这里的一切都不是梦,他重生了,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可以扭转人生轨迹的十七岁。
只要他未雨绸缪,提早防布,江尘就不会欠下高利贷,他们也不会被骚扰,小悠可以顺利长大,而不是在成年前遭人迫害,永远定格在那个寒冷的清晨。
上了年纪的木门终究“嘎吱”响了一声,床上窝成团的身影抖了抖,似醒非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