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妇该做些什么、要做些什么,虞晚清一概不知。
盖头沉重地压于发顶,眼前视线被完全遮挡,只剩一片朦胧。
虞晚清指尖冰凉,紧紧攥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珏。
一整日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纱。
没有高堂满座,没有繁琐的皇家礼仪,甚至连拜堂时,身旁那个该与她并肩的身影,始终未见。
分明是封陆上门求娶的,可真正于拜堂之时人却又消失不见。她就像一尊被精心装扮后送入牢笼的囚犯,不被人重视,不被人看好。
虞晚清不曾知晓自己在何时有得罪过封陆,更是猜测不到有关于皇后同母亲之间的种种。
或许这本该就是天意,她本就应当成为谁的妻,茫茫碌碌终其一生只为操劳三寸宫中琐事。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她的心骤然提起,攥着玉珏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吱呀——”一声后,殿门被推开。寒气吹得烛火摇曳,冷风掀动了虞晚清盖头的一角。
她透过那缝隙,看见一双鞋停于她面前。
虞晚清能够感受到男人指尖触碰到盖头的边缘。那人手部稍一借力节,盖头猛地向上一掀,跌落至一旁。
盖头一起,虞晚清视野骤然开阔。她下意识地抬起眼帘,撞进了一双幽深如潭的凤眸里。
封陆就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等了很久?”他声音低哑,视线却紧随着虞晚清擦拭眼睛的动作,“着急了?”
虞晚清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轻声道:“……臣妾……臣妾不敢。”
“不敢?”封陆低笑一声,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她困于方寸之间,“在这东宫,还有你虞晚清不敢的事?”
“臣妾不知殿下话中存何意……”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脊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床柱,“臣妾……还是第一次入宫……”
“罢了。”他重新看向她,“到底是记不清了。”
虞晚清一怔,抬眼看他,不知其话中含义。
彻夜,二人和衣而眠。接连多日,封陆都不曾来过此处,传闻他心中有一人。那人正为虞大人敌对阵营一皇室武官的嫡女,那女子从小便随父兄历练,与虞晚清是两个世界的人。
姓甚名何她究竟记不太得,只知那姑娘被称为泼辣郡主,人人见其不拜都要落得伤残下场。
到底是去哄心上人罢,也不知那等泼辣女子究竟是因何会被封陆瞧上。
封陆正如同他自己所言那般,他需要婚姻,而她需要封陆的名头保全虞家短暂的安全。
大婚过后,他从未再踏入她的寝殿,倒是在某日清晨,殿中来了位不速之客。
喧哗。虞晚清向来是不喜的,只待她欲前去看发生何事时,霜雪将其拦下让她静候。
“本郡主就要进去看看,这新来的太子妃究竟是何等天仙模样,能把陆哥哥迷得连规矩都不顾了!”一个娇纵清脆的女声从殿外传入里头二人耳中,紧跟着便是宫人焦急劝说。
“郡主,使不得!太子妃娘娘正在歇息……”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骑装的少女大步闯入,那少女眉眼张扬,手持马鞭,带着塞外风沙磨砺出豪爽性格。若是平常,虞晚清定对她是羡的,可此时她为主,客在她地盘上砸场子,虞晚清到底是无法容忍的。
那少女上下打量着从书案后缓缓站起身的虞晚清,语气轻蔑:“本郡主当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竟是一病秧子。”
虞晚清认出了她,那位皇室官员的掌上明珠,楚怀林。恐怕也是封陆谣传的那位心上人,不过在虞晚清眼中只当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楚怀林是牛粪。
她不愿在此时与对方产生矛盾,只得放下手中的笔朝楚怀林行下一礼,微微颔首:“晚清见过郡主。”
楚怀林绕着虞晚清走了一圈,马鞭在手中轻轻敲打,语气尽是不屑于轻蔑:“你就是虞晚清?那好,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安安分分待在这宫里当个摆设,别妄想不该属于你的东西。陆哥哥说了会等本郡主,太子妃只为只得是我楚怀林的。”
虞晚清垂眸,看着地毯上被楚怀林靴子带进来的泥渍,眉头轻微颤动。
啧。那地毯可是父亲托人从边境弄来的,可不常见常有,这下又有得好折腾了。
心中虽有不满,但声音依旧平稳,以一副不卑不亢的态度对待:“郡主的话,晚清记下了。若无他事,郡主请回吧。”
若换做他人示弱,此刻定是哑火,可对方是楚怀林,此举反而激怒了她。
“你怎敢——!”
楚怀林扬起手中马鞭,正要朝虞晚清发作,恰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