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莫要拘泥。”
男人将面前茶盏前推,盏底与木桌发出剐蹭声,惊得虞晚清眼睫轻颤。
“是。”
男人抬眼时恰掠过虞晚清包扎过的手,又不自知般将视线停留在她的身后,像是透过她观察着他人般。
不过,这种不适感只短暂停留片刻。男人又将茶盏往仍伫在一旁的虞晚清面前推了推,语气如常:“夜寒,喝些茶暖暖。”
虞晚清朝男人行礼,眼尾或是因寒而洇出片薄红:“民女……谢公子救命之恩。”
“不必。”男人端起茶细抿后,屈指敲击桌面发出轻响,随即朝窗外昏黑雪地中瞧去。
片刻,才又看向虞晚清,语气比前时要柔些:“孤……姑娘,不知如何称呼?”
虞晚清垂眸,额发轻抚面上擦伤,声音或是比男人想象中更加温些:“民女姓虞,名晚清。身边这位唤霜雪,为民女贴身丫鬟。”
“既如此,冒昧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虞晚清掷地有声,叫封陆一时竟未有所反应。
话音落下,客栈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听得窗外寒风掠过屋檐的呜咽,眼前烛火跳跃发出细琐杂声。
虞晚清垂着眼帘。
却没料到对面男人忽的轻笑一声。那声又轻又快,如同雪从窗外飘落融至她的指尖,惊得虞晚清抬眼同他对视。
“虞姑娘。你当真不知我是谁?”
男人指尖摩挲着茶盏,烛火倒印茶水面。风雪比早些时更加猛烈,可他只当是如常。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虞晚清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霜雪在身后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谨慎回话。
她知,自家小姐早已猜到这位公子身份。可她到底是闺阁中的女子,定然不会往皇室那处去遐想。
若非霜雪入虞家前偶然遇过男人一面,或是今日她也将被一同蒙蔽住,无从得知其人真实身份。
当今圣上最宠爱皇子,封陆,也早已稳固在太子位上多年。仅凭封陆一句,圣上便无条件信任他。以至于现在他的同僚皆为多年稳固之人,而非无主见的墙头草。
封陆一生顺风顺水。前些日圣上公布封陆的婚约,就叫许多对其倾心贵女好生沮丧。
贵女们皆知,若能成为封陆之妻,眼下虽是太子妃,可日后定是高居后位,掌管后宫。
再者,据传闻,封陆不喜三妻四妾,只愿一人长相守不分离。
若是如此,能成为他的妻,也叫轻松。
霜雪如今已见小姐未来夫婿,心中那块吊着许久的大石也终落下。
她原以为姑娘夫婿不算何等良人,甚至欲告知姑娘提前同她南下之事,她不愿姑娘被卷入宫中之斗中。
毕竟,霜雪的生母便是宫中之人……想到此,霜雪弓着腰俯身与虞晚清低声窃语。
好在,虞晚清明白霜雪的暗示,连说话声音都带着低下:“……民女……愚钝……今日蒙公子出手相救已然是民女无法以报之恩情。若此刻还叫民女妄自无端猜忌恩公身份,何等无礼。”
封陆忽然倾身向前。
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那双凤眸深邃得让人心惊。虞晚清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雪气息,混着淡淡的墨香。
“虞晚清,抬起头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仪。
虞晚清依言抬头,恰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那里面没有白日里独属于权贵的压迫,可带有审视般的目光,更让人不安。
“为何不敢直视孤?”
此话一出,虞晚清再如此愚钝也能明晓他话中意。
眼前之人,正是封陆。
虞晚清还欲将话延下,封陆却挥手送客,只当这一切为顺手人情。
“退下吧。”封陆不愿再多言,“明日一早,孤会派人送姑娘回虞府,到时,姑娘还莫要忘记封某的恩情。”
封陆虽看上冷漠,但还是派人护送虞晚清回府。
第二日清早,虞晚清醒来便发现封陆早已离开。
一路上,马车颠簸,车中二人各怀心事。
霜雪见自家小姐难得沉默,只当是今日发生之事令人难以忘怀;可实际上,虞晚清只是回忆起有关封陆的传言。
他为人处事从未让人捉过把柄,更何况是眼下如此情况。皇子们为帝位斗争、公主们皆不愿远嫁和亲求国家平安。
他们到底是自私的。
可封陆却不同。
封陆不仅主动请缨前往边境带兵杀敌,甚至在婚嫁之事上不同于其他男人那般只求妻妾成群,他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结发白首不分离。
若是,能同此人结为夫妻……虞晚清惊觉此刻自己的思绪,只当是多日身边人皆嫁娶而为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