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想到的,既然长相和成长轨迹相同,其他的又怎么可能不同呢。
所以,他到底是不是“他”,如果他就是“他”,那么为什么瞳色和发色会不一样,指腹细腻得没有一丝长期敲键盘的痕迹。
池殊澜肩背脆弱的靠在墙上,抬手掩目。当视线被遮掩,黑暗中听觉、对周围的感知力就会无限放大。
他仿佛坠入了另一个维度的无尽深空,这个世界的一切存在都以恶魇碎片的形式死死纠缠吸附着他。
恶心的吸血虫扒覆在他每一处皮肤上,噬食着鲜活的血肉。
痛……
好痛……
痛彻心扉的疼,每一下的呼吸都充斥着痛楚……
他想逃,逃出去,逃出这场宛如梦魇,直击灵魂最深处的折磨。
但越想逃,越是清晰真实。
医院科室外的走廊人来人去,医生,护士,病人,陪同家属,他们的说话内容池殊澜听得真切——
“脚还痛吗?饿不饿,妈妈去医院对面买碗粥给你吃,好不好?”
“还有一点疼,我想吃皮蛋瘦肉粥!”
“好,妈妈去给你买,你在这里乖乖坐着不要动,有什么事跟护士姐姐说,妈妈很快回来。”
“嗯嗯,我乖乖坐着不乱动。”
……
在这一刻,池殊澜眼眶泛起一阵剧烈的酸涩感。
初到异世的恐慌,伪装时的小心翼翼,被握住把柄的绝望,被欺辱时的愤怒……
他一直都在催眠自己,这只是一场旅行,等到行程结束,等到到达终点,他就可以回家了。
他期待着这场噩梦的终结,他期待着自己还是那个每天熬夜改方案的游戏策划师,还是父母的心肝宝贝,还是妹妹眼中天下第一好的哥哥。
一切都没有变,他只是做了一场冗长真实的梦而已。
但他的检查报告残酷地撕开了这层薄薄的、虚妄的表皮,将内里的真实赤裸裸的呈现在他面前。
他似乎……真的没法回去了。
一直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妄想破碎。人声鼎沸、繁世烟尘、高楼大厦都只是海市蜃楼。
他像个迷徒的旅人,精神上的疲惫,□□上的拷打让他饱受折磨,他渴望回到属于他的,真实的世界。
但太真实,被揭穿时才越痛苦,越空虚。
“啪——”
滚烫的炽热带着苦涩与痛苦溢出指缝,一路滑落下颚,重重的砸落在地,化做一朵在苦难土壤中绽放的凄美泪花,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哥哥,你怎么哭了?”
稚嫩的童音天真不解的询问。
池殊澜放下手,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泪水在他脸上泛滥成河,视线模糊不清。
池殊澜慌乱的用手背擦了擦脸,弯下腰,勉强笑了笑,声音带着干涩的柔软:“哥哥只是身体有些难受,所以才会哭。”
小女孩玉团子似的小脸皱成包子脸,她很认真的思考了会,最后从背上背的小粉红包包里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放在这个看起来很难受的大哥哥手里。
池殊澜看着被塞进手里的棒棒糖愣神。
小女孩似乎有些害羞,把糖给池殊澜后立马跑开了。
池殊澜握紧了掌心里的糖果,眸光变化莫测,最后下定了决心。
不管这个世界的家人是不是真的,不管“原主”是否存在,他都想听听记忆里熟悉的声音。
更何况,他还有些事要确认。
现在没有工作人员跟拍,也没有熟悉的人在附近,是最好的时机。
池殊澜将检查报告朝里对折好,避开华吟霖所在的位置,从另一边楼梯下到一楼大厅。
他记得医院一楼是有公共电话的。果然,在一楼角落的接待桌上他看见了一台电话机。
角落偏僻,没有什么人来这边,倒给池殊澜提供了便利。
池殊澜手心冒汗,心跳得剧烈,将棒棒糖放在一边,拿起凹槽里的电话,指尖颤抖着按下记忆里熟悉的一串数字。
“嘟,嘟——”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什么!
为什么是空号!
怎么可能是空号!
池殊澜手指死死握紧电话,齿尖深深陷进薄软浅粉的唇肉,很快溢出一线血色,他另一只手重重撑住桌面。
疼痛感让池殊澜保持最后一点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将碍事的头发拨到后面。
这次,池殊澜稳住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看过去,确认没问题后拨通电话。
“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