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的黄金巨舟,行驶在这片仿佛凝固的血色之上。船上的音乐,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阿赫莫斯,静静地靠在船尾的阴影里。
好像一块块不会呼吸的岩石。
他的存在感很低,低到仿佛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落日的余晖被船舷切开,在他脚下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光暗之线。
他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那些沐浴在最后光辉中的王公贵族。
他的内心,却不像表面那般毫无波澜。
——一场无聊的闹剧。
一股烤羚羊肉混着蜂蜜的甜香,顺着风飘了过来。阿赫莫斯不着痕迹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胃里那股熟悉的感觉,被饥饿灼烧,让他更加烦躁。
他心里骂道,“等我干完这一票,一定要把这艘船上的厨房都搬空。”
作为一名圣猫护卫,一个行走于阴影中的专业人士,他竟被派来执行如此可笑的任务。
照顾一只猫?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自嘲。
这与其说是侮辱,不如说是一种……浪费。
他真正的任务,可不是当一个铲屎官。
想到此处,阿赫莫斯无声地勾了勾嘴角,那笑意冰冷,且转瞬即逝。
他的目光,飘过人群,最终落在了王座右侧,那个正向法老献媚的身影上。
大祭司,伊姆霍特普。
他的猎物。
就在这时,王座另一侧,一名手按剑柄、身形挺拔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护卫长,霍伦希布!
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向阴影,却只看到一个微微躬身、神情恭顺的护卫。
阿赫莫斯早已收回了所有情绪,仿佛刚才那道冰冷的视线只是对方的错觉。
霍伦希布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
一条被驯化得最好的猎犬,鼻子倒是挺灵。
“喵~”
脚边,那只肥硕的圣猫蹭了蹭他,尾巴悠闲地摇晃着。
阿赫莫斯面无表情,心中却升起一丝不耐。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生物。
忽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丝异常。
“站住。”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命令。
一个鬼鬼祟祟的侍从正猫着腰,手指在圣猫的项圈上飞快地拨弄着什么!
被阿赫莫斯叫破,那侍从浑身一僵,惊慌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想干什么。
阿赫莫斯眼神微沉,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甲板上的喧闹仍在继续,财政官撞翻了大将军的酒杯,引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阿赫莫斯如同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位置、神态都记在心中,包括角落里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宫廷医师。
然后,他心中猛地一跳。
那只圣猫……不见了。
刚才还在这里的肥猫,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一股淡淡的不安,在他心头悄然散开。
天,彻底黑了。
黄金船灯火通明,如同一座漂浮的宫殿,隔绝了尼罗河的夜色。
一切都沉浸在虚假的祥和之中。
突然——
阿赫莫斯的脊背,瞬间绷紧!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惨叫,撕裂了夜空!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一个婴儿临死前的啼哭!
瞬间!
音乐、笑语、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整艘船,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啪嗒。”
仿佛一个约定好的信号,随着最后一丝残阳被地平线吞没。
船上所有的灯火,在同一时刻——熄灭!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瞬间降临!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与骚乱。
而阿赫莫斯,却在黑暗降临的第一时间,将匕首滑入掌心,整个身体不退反进,彻底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时机……到了。
“嗷——!!!”
那诡异的惨叫再次响起,伴随着人群中越来越大的恐慌。
“怎么回事……”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嗤啦!”
终于,有侍从颤抖着点燃了烛火。
当那点微弱的光芒重新照亮甲板时,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恐怖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