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宋柔与父母住在当地居民改建的自建房三楼,客厅外面有个可以将大理田园风光尽收眼底的露台。风吹过,露台晾晒的衣物哗哗作响。

    11月的大理气候宜人,放眼望去,金麦落日相辉映,远处独具地域民族特色的的院落屋顶闪烁着金片,人们勤于作物的背影,让人心安。

    “柔柔,喜欢这儿吗?”

    一家三口坐在露台靠墙的摇椅上,圆形桌上放着宋父刚买回来的吃食。平日极少出声的宋父这回却开了口。

    宋柔点点头,挤出一个对着眼角的笑弧。

    “柔柔刚刚在和那个孩子聊些什么呢?”

    “他给我拍了一张照片。”

    “哦?”

    宋父宋母惊讶地同时转头看向女儿。

    宋柔抿了抿嘴,再次点头,心里和父母一样感到不可思议,就像被命运上身,做了一些出乎意料的事,直到现在仍是有些迷樗的。

    次日鸟鸣声起,宋冗打开房门,便俯视到一位微微驼背的中年男人正在厨房倒饬。

    这是他儿时曾幻想过的一种关于家的画面。

    宋冗下楼,坐到厨房外置的高脚凳上,出声询问:“叔叔今天这么早?”

    宋父循声转过头,见是昨天的少年,严谨的眉目间瞬间柔了几分。

    “做早餐呢,你也来一份吧,尝尝叔叔的手艺。”

    “那就太好了。”少年眉开眼笑着走进厨房里打下手。

    “孩子,怎么称呼?”

    “宋冗。”

    “听说昨天你给柔柔拍了一张照片,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宋冗说着就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宋父。“要是笑一笑的话,就更好看了。”

    宋父接过手机,看得出神,“这样就可以,也好看。”言语间手机一边从裤袋里掏出来,咔嚓一声拍了进去,一边点点头说:“拍得真好,谢谢你,孩子。”

    “小事小事。”宋冗观察着宋父脸上的神情,联想昨日的情景,终于开了口:“叔叔,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日头自屋后的苍山而起,斜斜地淌过屋顶照耀在院子中的柿子树,树杈枝影落在二人背上。宋父砸巴一下嘴,心里犹犹豫豫,犹如后背摇摇晃晃的树枝影子。

    宋冗打开水龙头冲洗择好的青菜,在一阵哗哗哗水流声中,一道雄厚落寞的男声娓娓传进他的耳膜。

    “柔柔上学的时候,被同学长期霸凌。刚开始时不敢告诉老师,曾向我们透露过,但我们没有过多放在心上,以为同学之间的玩笑。”

    宋冗闻言,手悄悄地把水龙头关小了些,心里紧着一口气认真地往下听。

    “她一个人为了学业默默忍受了两年多,直到有一次柔柔在学校被送进医院,我们才恍然大悟,后悔莫及。”

    说到这,宋父声音有些沙哑,平时一敲就破的鸡蛋却敲了好几下才破开一个口子。宋冗睨眼注意到他的手微微颤动。

    “后来呢?”宋冗开口问。

    “后来我们便把柔柔接回家里度过了半年,期间尝试了许多不同的方法,病情仍不见好转。我和她妈妈也不求什么了,就求柔柔能够好好活着。”

    “她在这里会好起来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冗心里有着一股特别坚定的信心,就像他清晰一切的来龙去脉。

    屋外传来人们窸窸窣窣的声音,凉风拂过露台晾晒的衣物,一件白色裙子“啪嗒”睡倒在地上,吵醒了正半梦半醒的宋柔。

    走出客厅,看到妈妈正在捡起地上的裙子用力拍打着。

    “天亮了。”她喃喃自语道。

    宋母瞧见女儿醒过来,走进来轻轻拥抱了一下她,“早安,我的宝贝。爸爸在下面等我们吃早饭哦。”

    自从她休学以来,每天起床入睡前妈妈都是这么温柔地与她拥抱,如同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不敢有一丝错漏。

    她知道的,什么都知道,所以她会试着勇敢起来,走出那片沼泽。

    跟着妈妈来到柿子树旁边的葡萄藤架下,双腿盘坐在蒲团上,她的脸色有些紧张。宋冗看出她的拘束,于是玩笑着:“长辈与长辈坐,那小辈自然和小辈一起坐咯。”接着一屁股坐在她身旁的蒲团上,还笑眯眯地主动从餐桌中间端了一碗面放在她面前,说:“请享用我与宋大厨的劳动成果。”

    胡茬大叔爽朗一笑,“你这孩子,甚是可爱!”

    宋父宋母瞧着,也会心一笑。

    早饭后,宋冗又拿出他的相机东拍西拍,宋柔则躺在蒲团想着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跨出这个栅栏,走出去。

    外面会有什么呢?

    真想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