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喝了一口酒。
“我小时候就认识他。他比我稳,比我懂得忍。他不轻信人,也不轻动情。”
他停顿片刻,又低声道:“但若他真动了情……那是连命都能不要的。”
舒涵的指尖一紧。风吹过她的发,她没抬头,只轻声问:“那你呢?若你是他——你会吗?”
什钵必看着火焰,良久,才淡淡一笑。
“我不会。我见得太多——草原上,爱从来换不来安宁。”
他转头,看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兄长的疼惜,也有一点明白她未说的情绪。
“舒涵,你心里若有风,也别让它吹得太久。”
“风久了,人就不稳了。”
舒涵抬眼,笑得极轻,眼神却有一抹黯淡:
“风要是不吹,我就不是我了。”
火光跳跃,她的声音在风里几乎被淹没:
“思摩说,风能带人走,也能让人迷路。可有时候……人也许宁愿迷路。”
什钵必沉默了。片刻后,他低声道:“你若真迷了路,我替你看方向。”
舒涵看着他,微微一笑:“谢谢你,二哥。”
风从远方吹来,火焰微微摇动。他们都没再说话。
只有风声在诉说——诉说那一段无人能懂的情意:既不是爱情,也不是家国,而是一种,懂得却不能言的共鸣。
十月,夜幕低垂,草原的风裹着寒意掠过营地。唐与突厥北境边关的几顶军帐外,火光熊熊,烈酒一壶接一壶地传。
战马嘶鸣,铁器叮当,远处雪山在月下泛着青白的光。
什钵必笑着将酒壶塞到阿史那思摩手里:“思摩,你今日怎么不喝?草原的酒若凉了,可不认人。”
思摩接过,仰头一饮而尽。烈酒从喉中滚下,像火,也像风。
什钵必盯着他半晌,笑意渐敛:“你心不在这火堆里。”
思摩沉默。火光映在他脸上,轮廓被切得很深。
他没有否认,只低声问:“可汗这几日,可对她提过我的事?”
什钵必一怔,随即叹了口气,“你是说……舒涵?”
思摩微微一动,手里的酒壶停在半空。
“思摩,”什钵必放低声音,语气认真起来,“你若真动了心,就该知道——那不是能留在草原的女人。”
思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火光里的烈焰,眼神深沉:“我知道。”
“那你还护她?”什钵必追问。“你在颉利眼皮底下替她说话,为她拦箭,甚至为了她违令。你知不知道别人都在说——你被一个唐妃迷了心。”
思摩终于抬眼。那一瞬,他的目光像刀,又像雪——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不是为了她的脸。”他声音低哑,却极稳,“我见她第一次站在雪地里,穿白衣,孤身一人,为她父亲守夜。那一刻我就知道——她不是唐妃,也不是可汗的棋子。她是她自己。”
什钵必看着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原来如此。原来你看上的,不是女人,是她那股不肯被风吹走的傲气。”
思摩没有笑,只是淡淡地:“也许吧。她像风,我却是被风困在地上的鹰。”
什钵必摇头,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那你怕不怕?风走了,鹰就坠了。”
“怕。”思摩的回答干脆。“可我宁愿坠,也不愿装作没见过她。”
什钵必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他拍了拍思摩的肩膀:“草原上所有的风,都会停在某个方向。你若真要护她,就护得明白点——别让风带走你,也别让你毁在风里。”
思摩低声道:“我明白。”
“真的?”
“嗯。”他抬眼望向北方,月光映在他瞳中。
“若她回长安,我会送她一程。若她留在草原,我会护她到最后一夜。”
火光跳动,什钵必看着他,缓缓笑了:“阿史那思摩啊,草原上的女人最怕风,但你偏偏爱上了风。”
风掠过火堆,吹得火星四散,思摩垂眼,看着那一簇簇飘散的光,声音低而坚定:“也许风不会为我停,但至少,她不会再独自走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