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吗,”他说得极轻,“在朝中,群臣皆敬我为太子,惟独你——看我如昔日那少年。”
舒涵一愣,垂眸,声音几乎听不清:“因为在我眼中,你从未失去那份少年心。”
李世民凝视她良久,忽地笑了笑,那笑意里有疲惫,有怜惜,也有一丝无奈。
“舒涵,你可知,我终究不能给你想要的名分。”
舒涵抬眼,神情如静水:“殿下误会了,我要的不是名分。”
她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理平衣袖上的折痕,语气柔中带着冷静的坚定:“我所求的,不过是你登上那个位置时,不被孤独淹没。若能如此,便足矣。”
李世民看着她,神色复杂。半晌,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她的发,声音低得几乎要与烛火同息:“可若有一日,我真登彼位,你还愿立于此殿之侧?”
舒涵垂眸,缓缓一笑:“若天下安,臣妾自退;若天下危,我必留。”
烛火一跳,风掠帘动。他忽然明白——她早已看透了他一生的孤寂,也选择甘于与之为影。
那一夜,东宫的灯燃到了极晚。一纸军报摊开于桌上,未曾合上。
窗外荷香与湿气混合,却在那静默的空气里,化作一场无言的誓约。
清晨的风带着闷热的湿气,廊下的朱柱映着湿润的光。
舒涵从偏殿出来,手中抱着几卷奏札,准备送往东宫书阁。
前方忽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抬头——
太子妃长孙氏缓步而来,身着浅青宫裙,仪容端雅,神色温和。
两人对视的瞬间,空气静了半拍。
舒涵微微一礼:“臣妾参见太子妃。”语气温婉、分寸极准。
长孙氏微笑:“贤媛不必多礼。昨夜听闻殿下召你议事,想必又是北疆急报?”
声音平和,不见喜怒。
舒涵神情恭敬:“正是。殿下忧国,臣妾不敢怠慢。”
长孙氏微微颔首,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掠过她手中的卷册。
那是边报密札,非宫中女眷可轻阅之物。
片刻后,她缓缓道:“殿下的事,自有内史与枢机处的人代为处理。贤媛多才,理政非妾职,只恐他人多言。”
她这话说得极轻,却分寸极深。既非指责,也非退让,更像是在提醒——她知一切,却仍愿给出体面。
舒涵垂眸,唇角微动,答得温柔而平静:
“太子妃所言极是。臣妾无意逾矩,只因突厥之情报牵涉旧盟。臣妾在突厥时所结信使,若由旁人翻译,恐有误。殿下信臣妾懂其文,故偶代阅之。”
她一语回敬,柔中藏锋。
长孙氏听罢,轻轻叹息,语气更缓:“我并非责怪。殿下信谁,我岂能不信?只望贤媛保重身子。你若累病了,殿下心中更添忧思。”
这话落地,像是无风的水面起了一层涟漪。
舒涵抬眼,目光静如寒潭,轻声道:“太子妃宽怀。殿下有您为正室,能理宫务、抚众心,臣妾……无忧也。”
两人相视片刻——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温润如玉。似无波澜,却在暗中完成了两种力量的默契。
长孙氏微微一笑:“贤媛之才,我早有所闻若他日殿下登极,天下事多,或需你再费心。”
舒涵低首:“臣妾谨记。”
风掠过帘幔,金线微动。长孙氏转身离去,步履从容。舒涵伫立原地,片刻不语,指尖轻轻掠过怀中那卷密札,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浅笑——那笑意中有感佩,也有一丝淡淡的悲凉。
她知道,这位太子妃不是她的敌人,只是——她们都明白:能立在李世民身侧的人,不止要有情,更要懂“退”的分寸。
夜深,李世民负手立于案前,眉心微蹙,案上堆叠着一封封边报与密折。
他听见帘外轻轻的脚步声——没有宣报,没有通传,那步伐却让他心绪一松。
“你还是自己来了。”他的声音沉静,带着一丝不掩的笑。
舒涵掀帘而入,未着珠钗,黑发垂落在肩头。
她神色如常,却目光锐利。“你不唤我来,我也该来。”
她走至案前,指尖拂过几份奏折,轻声道,
“你封了李建成旧部的军权,但尚书省的人心未稳,太原一带的旧势力仍在观望。你若不立威,早晚有人借故动手。”
李世民侧首,看着她,语气淡淡:“你的意思?”
“以战止乱。”舒涵淡淡道,“殿下若先收复中原旧地,再顺势昭告天下,以军功定权。那时,你的太子之位,便再无人敢质疑。”
她说得冷静,甚至近乎无情。
李世民沉默片刻,低声笑了一声——
“你从不说‘我们’,总说‘你’。是怕自己陷太深,还是怕我知道你早已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