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深宅大院的日子,表面像一潭死水,底下却暗流湍急,悄无声息地滑过。

    崔承野依旧很忙碌,大多时候都落在前院书房那片紫檀木与公文构筑的天地里,宿在前院书房,只偶尔回凌霄院正房用膳,期间也是礼节周全,举止无可挑剔,却淡漠疏离,像是隔着一层无法接近的薄冰。

    江晴毓使尽了浑身解数,炖汤送水,制造“偶遇”,温言软语,可每一次都像用尽力气挥出一拳,却打在空茫的棉絮上,连个回声都听不见。而江晴敏,则像一只警惕的小兽,每日准时小心翼翼的来到前院书房当值,在门外点个卯,便迅速回到她自己房里,接连几日她就发现,崔承野根本用不着她做什么事,她也不自找麻烦,只极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尽量避免撞上江晴毓,省得她那团火烧到自己身上。

    一时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江晴敏能逃开,日日跟在崔承野身边、立在书房外的崔铭就没这么幸运了。

    庭前香气袭人的桂花渐渐落尽,只余空枝,秋意渐浓,凌霄院内的几株枫树被霜色染透,艳红似火,却半点也照不进江晴毓的眼底。她眸中只有越积越厚的冰层,以及冰层下熊熊燃烧的、无处宣泄的烦躁与怨怼。

    崔承野待她一直很冷淡,他的态度如同无形的枷锁,一日紧过一日地勒在她的喉咙上,勒得她喘不过气。

    这凌霄院的仆役,表面恭敬,背地里却阳奉阴违,她连一丝实权都摸不到!镇国公主更是从未提过让她执掌中馈。她急需确立她在这院子里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个如同崔承野影子般、屡次坏她好事的崔铭,首当其冲,成了她眼中最好的立威对象。

    这日,天色沉郁得厉害,铅灰色的乌云低低压着屋檐,空气中弥漫着土腥气,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江晴毓却浑不在意。她穿着一身极其扎眼的石榴红遍地金锦缎裙,外罩一件华贵无比的孔雀纹缂丝比甲,站在前院书房的廊下,如同一团燃烧的、带着毒性的烈火,与这阴沉的天色格格不入。

    她刻意扬着声,指挥着几个仆役,将几间闲置厢房里的家具来回搬动,折腾得众人汗流浃背、人仰马翻,她却始终拧着眉,表示不满。最终,她那挑剔的目光带着恶意,慢悠悠地落在了院角那块一人多高、形态奇崛、分量极重的太湖石上。

    “崔副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目光斜斜投向如青松般守在书房门口的崔铭。

    崔铭闻声,稳步上前,躬身抱拳,姿态无可指摘:“夫人有何吩咐?”

    江晴毓用戴着赤金嵌宝石护甲的手指,懒懒地朝那块湖石一点,仿佛那只是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我瞧着这块石头杵在这里实在碍眼,与这院子的景致格格不入。你力气大,又是世子跟前最得用的人,就劳烦你,亲自将它挪到那丛翠竹底下吧。”她语气轻飘,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在说挪动一个绣墩。

    那块湖石,分量极重,平日需得三四个壮汉借助撬棍绳索方能勉强移动。江晴毓此举,是赤裸裸的刁难。

    崔铭面色不变,沉声回应,试图讲明事实:“夫人,此石沉重,根基甚固,恐非一人之力可及。”

    “哦?”江晴毓细眉一挑,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声音也拔高了些,确保周围的仆役都能听见,“崔副将不是跟着世子在战场上,能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英雄人物么?怎么,如今连块石头都搬不动了?还是说……”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变得锐利,“我这位世子夫人的话,在你这里,已经不作数了?”

    她话语里的挤兑与威胁,如同冰冷的针,刺得周围仆役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下头。

    崔铭沉默了片刻,抱拳的手紧了紧,终是垂下眼帘:“末将……领命。”他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块沉默的巨石。

    来到石前,他深吸一口气,仔细观察了着力点,随即气沉丹田,双臂肌肉瞬间贲张隆起,如同坚硬的岩石,猛地发力!

    “嘎吱——”

    那巨石底部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声响,微微晃动了一下,激起些许尘土,却依旧顽固地固守原地。他再次尝试,额角青筋隐隐浮现,细密的汗珠沁出,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湖石依旧岿然不动。

    那巨石微微晃动,底部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却纹丝未动。他再次尝试,额角青筋隐现,汗水沁出,湖石依旧固守原地。

    江晴毓冷眼旁观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快意而冰冷的笑容,仿佛欣赏一出期待已久的戏码。“看来咱们崔副将的力气,还需再好好练练。”她轻嗤一声,“也罢,今日你就守在这里,什么时候把这石头挪到位了,什么时候再去休息。若是搬不完……”她拖长了语调,声音如同浸了秋霜,“便不用睡了。”

    说完,她像是厌倦了什么无趣的东西,不再看崔铭一眼,扶着春明的手,袅袅婷婷地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香气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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