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无声息回到队伍末尾、依旧一副低眉顺眼模样的江晴敏,心下稍安,但那股莫名的、仿佛猎物脱离掌控的憋闷感却挥之不去。
她依着礼数,做出依依不舍之态告别父母,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前那辆华丽的鎏金马车。
崔承野也在拜别了平阳侯及其夫人杨氏后登上马车,闭目倚靠在铺着雪白狐皮的软枕上,姿态闲适,仿佛已然入睡,又仿佛外界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车厢内,一片死寂,唯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江晴毓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着崔承野冷淡的神态,只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马车缓缓启动,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碾碎了一地的寂静与尴尬。
马车在镇国公府威严的府门前缓缓停稳。
崔承野率先下车,并未等候后面的江晴毓,甚至未曾看队伍后面的江晴敏一眼,只对迎上来的管事淡漠地吩咐了一句:“送少夫人回凌霄院歇息。” 便径直带着崔铭,步履生风地朝着前院书房的方向走去,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渐深的暮色与廊庑的阴影中,留下一道冷硬孤直的背影。
崔铭略一迟疑,但是没有回头,忙提步跟上。
而江晴敏在队伍最后面,此刻她将头深深埋下,维持着恭顺卑微的模样。
江晴毓在下人的搀扶下踩着脚凳下车,特意看了一眼队尾,看到江晴敏那副“故作可怜”的姿态,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狠狠剜了她一眼,从牙缝里挤出淬毒的低语:“好个狐媚惑主、不知廉耻的东西!” 说罢,扶着丫鬟的手,朝着凌霄院走去,只是那步伐,带着明显的凌乱与无法抑制的怒气。
江晴敏默默跟在队伍的最后,如同来时一样,回到了那处属于她的、狭小冰冷的耳房。
紧紧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门板,她才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脱力地滑坐在地,冰冷的触感从地面蔓延而上。
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重现——弟弟江明宇期盼又无助的眼神,崔铭凝重而郑重的承诺……
希望崔铭能将她的恳求转达?只是江晴毓是崔承野的妻子,他会信她吗?他会愿意帮她吗?如果他不愿意帮忙,她要怎么办?
不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她还得仔细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疑问、担忧、恐惧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几乎喘不过气。前途茫茫未卜,弟弟仍在杨氏手中如同人质,她就像暴风雨中漂泊的一叶扁舟,命运完全系于旁人的一念之间。
而前院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四壁森然的书架。
崔承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崔铭一人。
他颀长的身影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并未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说吧,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