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公府,大景朝次辅荥阳郑氏的府邸,今日更是门庭若市,煊赫非凡。朱漆大门上碗口大的铜钉锃亮,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威严睥睨,象征着府邸主人无上的权柄与清贵。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塞满了整条朱雀大街,各色华盖香车,朱轮华毂,令人目不暇接。身着各色府邸号衣的豪仆健妇垂手侍立,引导宾客,秩序井然,鸦雀无声中透着一股森严的规矩。
今日乃是宁国公世子夫人郑翎氏的寿辰小宴。
然而上京城顶尖的勋贵圈子里,谁人不晓,这“小宴”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的戏码,是为宁国公府那位素有“玉郎”之称的嫡孙郑襄麒相看名门淑媛。郑襄麒年方十八,才华横溢,风姿卓绝。今日受邀前来的,无不是家中有适龄女儿、且门第足以匹配荥阳郑氏的显赫人家。
穿过层层仪门,绕过九龙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便是今日宴设之所——沁芳园。园内是奇石叠嶂,玲珑剔透,或如猛虎下山,或如老叟垂钓;佳木葱茏,遮天蔽日,古柏苍松间杂着西府海棠、垂丝茉莉;更有曲水流觞,蜿蜒穿过亭台楼阁,清澈见底的溪水中,五彩锦鲤悠然摆尾,鳞光点点。水榭歌台之上,身着藕荷色薄纱裙的乐伎们轻拨慢捻,泠泠淙淙的琴音与叮咚泉水相和,涤荡人心。
园中早已是姹紫嫣红开遍,衣香鬓影,环佩叮咚。各家贵女皆盛装而至,争奇斗艳。
定北侯府的嫡女林晚晴,穿着一身月白素雪绢云形千水裙,裙摆用极细的银线绣着暗纹的缠枝莲,行走间如有流光浮动。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如兰,独自立于一株玉兰树下,仿佛远离尘嚣的姑射仙子。偶尔与身旁穿着鹅黄软烟罗撒花裙、娇俏灵动的镇南侯府小姐袁灵儿低语两句,袁灵儿腕上一对翡翠镯子随着她比划的动作叮当作响,更添几分活泼。
不远处,安远侯府嫡女卢婉如,身着湖蓝色织金缠枝莲纹缎裙,梳着端庄的牡丹髻,插着一对点翠祥云簪,耳垂上坠着小小的珍珠耳珰,通身气度持重沉稳。她正与忠勇侯府那位穿着樱草色遍地撒花绡纱裙、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态的崔妙仪,一同凭栏观鱼。崔妙仪手中执着一柄泥金芍药花团扇,半遮粉面,低声与卢婉如说着什么,引得卢婉如掩唇轻笑。
荣国公府嫡孙女萧淑兰,无疑是场中焦点之一。她一袭海棠红蹙金双层广绫鸾凤和鸣袍,那金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几乎令人不敢逼视。梳着华丽的凌云髻,正中插着一支赤金点翠衔珠九翟冠,两侧各簪三对小巧精致的红宝石珠花。她眉眼明艳大气,顾盼生辉,被几位永宁侯、静安伯家的小姐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言笑晏晏,声如黄莺。她谈论着近日京中流行的花样子,或是某家新开的胭脂铺子,言语间自带一股侯门千金的优越与从容。
平西侯府的嫡女穿着一身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缎裙,正与裕国公府的小姐讨论着新得的前朝古画;威远伯家的嫡次女则与昭勇伯家的女儿在凉亭下对弈,棋子落盘,清脆有声;更有各家的千金,三三两两,或漫步于花丛,或嬉戏于水边,或低声细语,或巧笑倩兮。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名贵香粉与头油混合的馥郁气息,与园中花草的天然芬芳交织,营造出一种极致奢华又略带慵懒的靡靡氛围。
然而,这份看似和谐雅致的画卷,被入口处一阵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骚动打破了。
只见平阳侯府的嫡女江晴毓,在一众衣着光鲜、神情却隐含倨傲的丫鬟婆子簇拥下,款款步入沁芳园。她今日显然是耗费了无数心思,极尽妆扮之能事。一身正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那红色鲜艳夺目,几乎压过了园中所有花朵的颜色。裙裾用金线密匝匝地绣满了繁复的蝶恋花图案,在日光下流转着刺目的金光,迤逦在地,需要两个小丫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为她提着。
她梳着时下最复杂、也最显贵气的朝云近香髻,发髻高耸,上面插戴着一整套赤金嵌红宝石石榴花头面。那红宝石颗颗饱满,色泽纯正,如同凝固的鸽血,与她衣袍的红色相互映衬,更显得她肤光如雪,艳光四射。耳上坠着莲子大的东珠耳珰,脖颈上戴着八宝璎珞圈,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手腕上更是套了四五只赤金绞丝镯子。通身的珠光宝气,璀璨华光,几乎灼伤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江晴毓容貌本就秾丽娇艳,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此刻刻意雕琢,更是将这份美丽放大到了极致,宛如一朵开到荼蘼的牡丹,艳丽逼人,瞬间夺去了满园芳菲的颜色,也吸引了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
几乎是与她前后脚,另一行人亦声势浩大地抵达。为首女子身着杏子黄缂丝凤穿牡丹宫装,那缂丝工艺精湛绝伦,凤凰牡丹栩栩如生。她梳着高耸的凌云髻,正中簪着一支九凤衔珠步摇,那凤口垂下的明珠颗颗圆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她仪态万方,尊贵天成,眉眼间带着皇家公主特有的骄矜与疏离,正是当今圣上颇为宠爱的景琪公主。她身侧环绕的,皆是宗室郡主与如定北侯、镇南侯这等顶级公侯家的贵女,气焰非凡,甫一出现,便自然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