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全场的中心。
景琪公主凤目流盼,带着审视的意味,缓缓掠过满园娇娥,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那一片刺目的红色之上——江晴毓的身上。公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居高临下的怜悯,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遭所有人都听清:
“哟,本宫当是谁这般光彩照人,几乎晃花了本宫的眼,原是未来的崔少夫人。”她特意在“未来”二字上微微停顿,语气玩味,“今日这般盛装,真是……用心良苦。可惜了,承野表哥远在燕临州赈灾,为民操劳,怕是无缘得见江小姐这般……‘盛景’了。”她将“盛景”二字咬得略重,其中的讽刺意味,昭然若揭。今日本是郑夫人为儿子相看举办的小宴,江晴毓已有婚约在身,如此盛装确实有喧宾夺主之嫌。何况她打从心底觉得这个江晴毓配不上她表哥!
公主身旁一位着鹅黄宫绦裙、面容娇媚的郡主立刻用团扇掩住半张脸,笑声如银铃般响起,却带着冰冷的寒意:“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崔都督便是在上京,以他那冷淡的性子,怕也未必会留意这等……喧闹之色。”她眼波流转,扫过江晴毓那一身过于华丽的装扮,“听闻上次吴尚书府宴饮,有人不慎落水,崔都督可是特意吩咐了侍女婆子下水捞人呢。”言语间的轻蔑与暗示,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江晴毓的身上,那一日明明崔承野也落入水中,却没有亲自搭救,这事早就在贵女间传开了。其实这两位本就是未婚夫妻,崔承野搭救江晴毓也是情理之中……
“可不是么,”另一位穿着水绿色湘裙的贵女接口,眉眼间尽是看好戏的促狭,“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三岁孩童都懂。有些人啊,偏生看不透,执迷不悟。仗着祖上些许陈年旧恩,便以为能束缚住九天翔龙,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她话未说尽,但那未尽之语,比直接骂出来更令人难堪。
这些话语,如同淬了冰的针,又像是烧红了的烙铁,一根根、一下下,毫不留情地扎进、烫在江晴毓的耳中与心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怜悯、嘲讽、幸灾乐祸、鄙夷……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缠绕,几乎窒息。她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柔软掌心的嫩肉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已然僵硬得如同面具的、艳丽却空洞的笑容。胸腔里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巨大委屈的浊气翻涌着,堵得她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她再也无法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中多待一刻!那些贵女们虚假的笑容,窃窃的私语,以及景琪公主那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都像是一把把钝刀,在凌迟着她所剩无几的尊严。江晴毓霍然转身,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身后小丫鬟捧着的一盏蜜饯,瓷盘碎裂的清脆声响在瞬间寂静下来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顾不上了!甚至来不及向主家郑夫人周全地告退,只对着主位方向仓促地、几乎是狼狈地福了一礼,便猛地转身,提着那身繁复沉重、此刻却觉得无比讽刺的华丽宫装裙摆,在满园各异的目光注视下,近乎逃离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沁芳园。身后似乎还隐约传来景琪公主毫不收敛的轻笑声,以及那些贵女们压抑不住的议论。
“真是……失仪……”
“看来是被说中心事了……”
“啧,空有其表……”
“真是可惜崔少将军和她定下了婚约……”
“谁让她有个好姑姑呢……”
这些声音如同跗骨之蛆,追随着她的脚步,直到她逃也似的钻进了平阳侯府那辆装饰华美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