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面色精干,语速飞快,“下官盘算过,如今药材根本不足以应对大规模疫情!江姑娘之法,重在预防,若能防患于未然,或可事半功倍!若能防住,便是救了全城百姓!下官赞同试行!”

    “下官亦觉得可以一试!”又有两三个低阶官员鼓起勇气表态。

    还有几位低阶官员面面相觑,虽未明确表态,但眼神中已流露出动摇和思索。

    行辕内顿时分成了壁垒分明的几派,反对者引经据典,痛心疾首,;赞同者据理力争,心急如焚;中间派犹豫观望,吵得不可开交。

    崔承野始终沉默着。

    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明灭不定。他听着双方的激烈争论,目光却再次落回那简陋的口罩上,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布料。

    终于,在争吵达到顶峰时,他缓缓抬起了手,示意众人停下争论。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整个书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紧张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修长的手指复又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低垂,仿佛在权衡着每一个字的重量。

    “王大人。”

    鹿阳县丞下意识地一颤:“下…下官在。”

    “依你之见,是礼法重,还是这满城生灵的性命重?”

    “这……”王大人语塞,额头冷汗涔涔。

    崔承野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官员,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冰凌坠地:“若因恪守礼法,坐视鹿阳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这,便是你们要的仁政?这,便对得起陛下之信任?”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岂能囿于腐儒之见?”他站起身,绯色官袍如血染的旗帜,在凝滞的空气中带起无形的压力。他没有提高声调,但那平静话语中蕴含威严,却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崔铭!”

    “末将在!”崔铭踏前一步,甲胄铿锵。

    ““即刻按江姑娘所言,全力赶制此‘口罩’,优先配备医官、兵士及处理秽物之人!”

    “末将领命!”

    “传本官令!”崔承野的声音清晰冷冽,如同寒玉相击,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一、于城北、城南即刻设立隔离营!征用空置宅院、庙宇,将病患迁入,派医官及兵士看守,集中诊治,严禁探视,但饮食汤药不得短缺!死者遗体,一律火化,深埋石灰!敢有阻挠尸身火化、散布谣言者,重杖!”

    “二、即日起,全城施行防疫条陈:饮水必沸,食物必熟!官设热水供应点!强制佩戴口罩!收缴艾草苍术,全城熏燃!兵士巡查,违者初犯杖责,再犯重惩!”

    “三、张榜安民,详述疫病传播及防疫之要!令百姓知晓利害,自觉遵守。悬赏征集良医良方!开官仓,调拨所有存药!由本官亲笔手书,向周边州县求援药材!”

    “四、”他目光如寒刃,掠过每一位官员,“防疫如御敌!凡有玩忽职守、执行不力、临阵脱逃者,无论品级——”他“铮”的一声,将案头那柄象征着皇权的尚方宝剑拔出半寸,冰冷的剑光映亮了他毫无表情的侧脸,“本官,以此剑先斩后奏!”

    “自今日起,所有官员,按班次,轮值巡视隔离区,监督防疫措施执行。本官——”他顿了顿,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字一句道,“每日,亲至。”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大人!不可!”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乃钦差,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

    “大人!万万不可啊!您乃国之柱石,岂可亲身犯险!”

    “若大人有失,我等万死难赎!”

    惊呼声、劝阻声瞬间响起,连崔铭也急得单膝跪地:“将军!末将愿代您前往!请您坐镇中枢!”

    崔承野抬手,止住了所有的声音。他走到窗前,猛地推开支摘窗。夜风裹挟着城外隐约的哭嚎与混乱卷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案上那盏孤灯的火焰。

    他背对着众人,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愈发挺拔孤峭,绯色色官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如玉山巍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书房,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决绝:

    “民心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刻若连本官都畏缩不前,与弃城何异?本官既受命于陛下,自当与鹿阳共存亡。这鹿阳城的生死,皆系于诸位、你我之身。这险地,本官不去,谁人敢往?这民心,本官不稳,谁人能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激动、或羞愧的面孔。

    “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