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鹿鸣山石阶湿滑,小心。”崔承野开口,声音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江晴敏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臂被他握住的地方传来一阵奇异的烫意,迅速蔓延至全身。她能闻到崔承野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湿意和山石的味道。

    雨声喧哗,将天地间一切声响都揉碎成朦胧的背景。他手掌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袖,烙在她微凉的肌肤上,竟比倾盆的雨水更让她心惊。那暖意丝丝缕缕蔓延,顺着血脉游走,在她心口撞出紊乱的节拍。

    江晴敏忽然不敢再看那双深潭似的眸子,垂下眼睫,只低低应了一声。脚下石阶被雨水泡得绵软,青苔在湿滑中泛着幽绿。崔承野并未立刻松手,掌心反而稍稍收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引着她向山下稍显平缓的地带走去。

    头顶撑着一柄素色油伞。竹制的伞骨,绵纸的伞面,绘着淡淡的墨色远山。可撑伞的人,玄色常服早已湿透,紧紧贴着挺拔的身形,雨水顺着他的袖口、衣摆不断滴落,在他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怎么有伞还湿透了?江晴敏有点疑惑。

    头顶那伞面越来越向她这边倾斜,将她周身笼罩得更为严实,而崔承野自己大半个肩膀却彻底暴露在滂沱大雨之中。玄色布料吸足了水色,显得愈发沉暗。

    江晴敏心头莫名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扶住了那微微倾斜的伞柄。冰凉的竹节触感传来。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目光不偏不倚,撞入他的眼底。

    雨幕如织,在崔承野身后构成一片流动的灰白背景。他的眼眸像是被这雨水洗过,比平日更黑,也更亮,深处仿佛敛着万千星子,又似藏着无声的旋涡。没有言语,他只是静静看着她,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一滴,又一滴,坠入她与他之间那片狭小的、被伞庇护着的干燥空间里。

    ——好像滴在了她心上。

    她的指尖还搭在伞柄上,能感觉到他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稳定而有力。两人的手并未真正相触,中间隔着一道微凉的竹节,却又仿佛能感受到彼此脉搏的跳动。

    哗啦啦的雨声充斥在耳际,世界变得遥远而模糊。

    崔承野掌心的余温还残留在江晴敏的臂弯,他深沉的目光笼罩着她全身。

    这短暂的、近乎扶持的同行,这无声的眼神交汇,像是一个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被这漫天雨幕悄然封存。

    鹿鸣山的风雨确实冷…江晴敏脸红红的想,心跳在耳边咚咚咚的,好像提醒她什么……

    而崔承野,已重新目视前方泥泞的山路,面色是一贯的沉静如水,只身形还微侧挡住风口,截断斜扫的雨丝。扶着她的手也已自然而然地松开,仿佛方才的一切,真的只是出于世家公子的礼节,和对需要帮助的人提供的必要照拂。

    唯有那收回袖中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要留住衣袖上那一丝被雨水浸透后、更加清晰的、属于她的、极淡的草药清香。那气息混在湿漉漉的山岚与尘土气里,意外地顽固,萦绕不散。

    行至半山腰的观景亭,但见漫山遍野的灾民跪在雨中。有个白发老妪正用陶罐接屋檐水,接到半满忽然捧给身旁咳嗽的孩童。雨水顺着她深刻的皱纹流淌,分不清是雨是泪。

    雨幕如纱,将半山腰的观景亭笼罩在一片朦胧水色中。崔承野驻足在亭前石阶,玄色衣摆被山风拂动,上面缀着的雨珠映着山下渐起的灯火,恍若星辰坠入深海。

    江晴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原本沉寂的鹿阳城,此刻正次第亮起温暖的光。一盏,两盏,十盏,百盏......渐渐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在雨中温柔地摇曳。那些光不算明亮,却顽强地穿透雨夜,照亮了蜿蜒的街巷,勾勒出屋舍的轮廓,仿佛给这座饱受干旱折磨的城池披上了一件缀满明珠的锦衣。

    她忽然心有所感,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

    他静立如松,挺拔的身影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孤峭。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映着山下万家灯火,竟泛起她从未见过的微光。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却浑然不觉。那双为她撑伞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仿佛正承着这万家灯火的重量,承着这满城百姓的期盼。

    在这一刻,江晴敏忽然读懂了他。

    “所有后果,本官一力承担。”

    崔承野看似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一阵带着凉意的山风掠过,吹动她微湿的衣袖。她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了半步,却又在即将触及他衣角时悄然停住。

    夜色渐深,雨势稍缓。远处传来百姓的欢呼声,夹杂着孩童在雨中奔跑的嬉笑。那些声音穿过雨幕,轻轻叩击着观景亭中两颗同样为这片灯火而跳动的心。

    他终于微微侧首,目光掠过她被雨水打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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