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小桃和另一个小丫鬟,红着眼眶,默默上前,帮江晴敏拿起那简单得近乎寒酸的行李。在这偌大的、人情冷漠的庄子里,也只有这两个年纪不大、同样没什么地位的小丫鬟,是从小就跟着他们、真心实意地关心和忠诚于他们这对无人问津、相依为命的庶出姐弟。
江晴敏紧紧抱着弟弟站起身,狂喜的浪潮稍稍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清晰和沉重的现实。她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目光扫过李嬷嬷那看似关切实则敷衍的脸,以及其他仆妇漠然甚至带着些许厌烦的眼神,心中一片冷然。
找到了小宇,是命运给她最大的恩赐和慰藉。但与此同时,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从前她只需顾及自身,如今,她必须拼尽全力,护住这失而复得的珍宝,绝不能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这深宅大院,这世道艰辛,她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坚强。
夜色已浓。
院内只悬着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黑影。哄着因重逢而情绪激动、最终体力不支睡去的姜宇后,江晴敏并未立刻歇息。她将小桃和另一个小丫鬟唤至外间,就着桌上那盏光线微弱的油灯,仔细询问她不在时庄内情形。
小桃一双杏眼早已哭得又红又肿,她拉着江晴敏的衣袖,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小姐,您在野马镇忽然就没了踪影,可吓死我了!就剩下我一个人…那些人凶神恶煞的…我、我担心死您了!您到底去了哪里?有没有受伤?”她说着,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围着江晴敏上下查看,担心之意溢于言表。
江晴敏心中微软,伸出手,指尖带着安抚的力度,轻轻摸了摸小桃的头,声音放得低缓:“别怕,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只是途中遇到了些…意外,耽搁了。”她语焉不详,并未细说山中惊魂。
一旁的小丫鬟年纪稍长两岁,性子也更沉静些,此刻也红着眼眶。
江晴敏仔细搜寻记忆,叫出了她的名字:“梨梨?”
梨梨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道:“小姐,您不知道,自您被…被拐子掳走后,庄子里传言纷纷,李嬷嬷就更加变本加厉了!送来的饭食,名义上是两位主子的份例,可那粥清得能照见人影,米粒稀疏得都能数得清!送来的馒头,又冷又硬,掰开都费劲,像是搁了好几夜的陈货。说是给小公子每日添的鸡蛋,十次里有八次,不是推说‘庄子上近日短了’,就是说‘小公子年纪小,肠胃弱,克化不了’,就给免了。奴婢气不过,想去理论几句,她反倒叉着腰,指桑骂槐地说我们不知好歹,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别给脸不要脸……”
梨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继续道:“还有炭火!去年冬天就没给足份例,冻得小公子夜里直往奴婢怀里钻,小脚丫都是冰凉的。奴婢去催问,李嬷嬷总是拿‘庄子上艰难’,‘要节俭度日’来搪塞。今年眼看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奴婢前几日又去问冬炭的事,她只眼皮一掀,说了句‘知道了’,便再没下文。还有笔墨纸砚,更是想都别想,奴婢提过一次,她立刻拉下脸,说‘姑娘家和小孩子家用不着这些,别白费银钱’……”
江晴敏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眸色一点点沉静下去,如同结了薄冰的湖面。她起身,走到屋里那个掉漆的旧食盒前,伸手打开。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两个明显个头偏小、颜色暗黄、一看就是粗粮混杂的馒头,旁边是一小碟黑黢黢、咸得发苦的酱菜,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她又转身,走到靠墙那个单薄的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属于江明宇的衣服,大多短了一截,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颜色洗得发白,甚至有几件在不起眼处打着歪歪扭扭、不太美观的补丁。而属于她的那个小妆奁,打开来看,里面除了几根最普通、毫无花纹的素银簪子,再无其他像样的首饰,寒酸得可怜。
看着眼前这一切,江晴敏的心如同被细密的针尖反复扎刺,带来一阵阵绵密而尖锐的痛楚。她想起穿越前,父母总是把最好的给他们姐弟,衣食无忧,关怀备至……而如今,在这看似显赫的平阳侯府名下庄子里,他们顶着“主子”的名头,却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了奢望,被人如此轻贱磋磨!
窗外,寒风萧瑟,呜咽着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拍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这小院凄清寒冷,如同冰窖。她深知,若非她和弟弟还顶着这层“主子”的皮,恐怕连这残羹冷炙和这处能遮风挡雨的破旧院落都保不住。李嬷嬷敢如此肆无忌惮,无非是笃定了远在上京城的平阳侯府,根本无人会在意他们这对庶出子女的死活,他们的存在,如同尘埃。
夜深人静,仆役皆已散去,小桃和梨梨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