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单膝跪地仔细检查崔承野的伤势。当他看到伤口被妥善包扎,上面还敷着捣碎的新鲜草药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化为由衷的感激和深深的敬意。他抬起头,看向江晴敏,目光复杂而郑重。

    “江姑娘!”崔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对着江晴敏,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腰背挺得笔直,“大恩不言谢!”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他迅速挥手,示意身后带着简易医药箱的亲卫医官上前接手。医官动作熟练地检查伤口,进行更专业的清创、上药,并用干净的绷带和杉木板进行固定。

    “此地不宜久留,恐有余匪流窜。我们必须立刻护送将军回营救治。”崔铭站起身,对江晴敏说道,语气斩钉截铁。同时,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靛蓝色粗布钱袋,又解下了自己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是上好的青玉,雕刻着简洁却威猛的虎头纹样,这是崔承野送给他的,他从小佩戴。

    “江姑娘,这些银钱你暂且收下,以备不时之需。”他将钱袋和玉佩一并递到江晴敏面前,目光恳切,“这枚玉佩你且收好。他日姑娘若遇任何难处,无论大小,可凭此物到任何一处崔家麾下的产业,或边军驻防联络点寻我崔铭。崔铭必当竭尽所能,报答姑娘今日救命之恩!”

    江晴敏看着那钱袋和玉佩,没有矫情推辞。她深知世道艰难,这不仅是谢礼,更可能是她在这陌生世间安身立命的一份重要依仗。她伸出带着细微擦伤和泥污的手,默默接过,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的玉石,感受到一丝沉甸甸的承诺。

    “多谢崔副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亲卫们已经利落地用树枝和绳索制作好了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崔承野抬了上去,动作尽可能轻柔,避免颠簸到伤口。

    在整个过程中,崔承野始终没有睁开眼。只有在他被挪动时,那长而密的睫毛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眉头因疼痛而蹙得更紧,苍白的唇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呻吟。

    江晴敏站在山洞边缘,晨光渐渐明亮,勾勒出他躺在担架上的轮廓。清癯的面容在光线下显得愈发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美玉,与她记忆中那个高大挺拔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姑娘,”崔铭再次开口,带着军人的干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军情紧急,我们尚有军务耽搁不得,须即刻护送将军前去执行公务,刻不容缓,恐怕……无法亲自护送姑娘安然返家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会安排两名最稳妥可靠的兵士,持我手令,护送姑娘安全回到鹿阳城的平阳侯府别庄。”

    江晴敏点了点头,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我明白。军务要紧。有劳崔副将费心安排。”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担架上那张昏睡的侧脸,轻声道,“请……务必照顾好他。”

    “姑娘放心!末将职责所在,定当竭尽全力!”崔铭抱拳,语气铿锵。

    没有更多的告别言语,也没有时间容她伤感。担架被稳稳抬起,崔铭最后对她点了点头,便转身,带着亲卫们,护卫着担架,迅速而有序地没入了苍岐山脉渐亮的晨雾与茂密林木之中。

    她跟在队伍的最后方,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还残留着崔铭体温的虎头青玉佩。身后的的山洞依旧幽深,藤蔓依旧垂落,仿佛昨夜至今晨的生死相依、绝望温暖,都只是一场恍惚的梦境。只是空气中,似乎还隐约萦绕着一丝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冷冽松香与血腥气的味道,以及那一夜,她指尖曾感受到的、他发丝的微凉与颈窝的温热。

    朝阳终于完全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将万道金辉洒向层峦叠嶂的山脉,驱散了夜的阴冷。然而,这灿烂的晨光,却似乎照不进她此刻空茫而微凉的心底。只留下山林间清晨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们在野马镇分道扬镳。江晴敏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杂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前路依旧漫漫,自此,各自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