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灼瑾问:“廖大娘?”
看来他还不知道廖寒音的真实身份,江渡云暗道,于是点头说:“是。”
俞灼瑾顿了顿,说:“这些年,她一直在找她失踪的女儿。我查过她,她也是名修仙者,十多年前来到庐郡定居,可惜丈夫早亡,后来又丢了女儿。为此,没少来过俞家,只近两年次数少了,许是发现了些什么。但她修为受损,武力平平,有些事,便是有心也是无力。况且,她昨夜又受了伤,恐怕就这几天了。但我总觉得她在刻意隐藏什么,她的法术,霜寒之气极重。这样的寒气,我只在一个小姑娘身上隐约感受到过。”
江渡云似乎想到了什么,问:“同样的寒气?”
俞灼瑾忽然也晃过神来,说:“你的意思是……”
江渡云说:“她跟我说,她能感觉到她的女儿还活着。你是在哪儿见到那个小姑娘的?”
俞灼瑾快速眨了几下眼,据记忆道:“我也就见到过一次,还是在四年前,那个小姑娘跟在我二叔旁边。”
江渡云道:“她的女儿,是在七年前消失的。这么说,确有可能还活着。”江渡云说着心头涌上几分欢喜,面上也缓和了些许,反正不再是那么严肃了。
俞灼瑾看到江渡云这般,亦露出微弱的笑意,长舒一口气,说:“但愿吧。”
七年来,失踪的女子除了葬了的那位姑娘和唐若仪外,其他人全部被俞灼瑾的二叔俞烛尘带走,不知去向与结局。俞灼瑾费了很多年、很多精力才查到一点点线索。
庐郡失踪的姑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她们的命格、体质极其阴寒。许多邪魔外道常将这类女子作为提升修为的对象。合欢宗尤甚,但俞家断不会同魔道有染。是以,大家都不会轻易或者根本不会想到,这些姑娘通过层层转拨,均被送到了所谓的正派人士手中,也就是有着近乎千年传承的清风剑派。
这样的大门派,怎么可能修习这样阴狠恶毒的法术,说出来有几个人会信。所以,俞灼瑾一直在尽最大努力偷偷保留证据,等到有朝一日,让真相大白于世间,让逝者安息,生者明了。
即便,这一切要付诸俞氏几百年来的声名;即便,俞氏以后会遭到世人唾骂。
可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比不上那些平白受害的无辜之人。
要让阴霾暴露在烈日下,要让世人知道真相。
江渡云看穿了俞灼瑾笑意下掩藏的苦涩,自然也就明白了他的选择和他将要承担的一切,于是放下冰冷的态度,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虽然,我可能并不适合与你相较。”
江渡云指的是她的名声不大好,所背负的也没有俞灼瑾那么沉重。
俞灼瑾看着江渡云,眼睛不自觉蒙上一层水雾,说:“人生天地间,都是一样的。”声音说得越来越轻,“只是……道不同。”
江渡云抿唇,声音很轻,点头道:“是,道不同。”
俞灼瑾何时在江渡云面前这样过,赶忙转身看着夜色中的春水湖,调整情绪。心里头默默安慰自己道:只是很多年没同别人讲过这件事罢了。
俞灼瑾又能同谁说呢?
自从俞灼瑾的母亲去世后,他就在心里筑起一道防线。
一朝坦露心迹,难免感慨良多。
江渡云静静站在一旁,就这样陪着他吹了片刻的夜风。
此刻,二人无形间的对峙已荡然无存。
眼眶的泪水变得很凉,俞灼瑾终究没有哭出来。他仰头望望天,泪水便倒了回去。
他转回身子,带着乞求对江渡云说:“到了那天,能否放过与此事无关的人?”
那天,是真相大白的那天。
江渡云道:“当然。”
思考片刻后补充道:“你不必担心,我师兄也会到庐郡。这你总该安心了吧?”
江渡云再回庐郡时,便发现城中多了一些本不该在此的人。一直隐踪匿迹也不是个办法,反正她也来了两三天了,不若就将自己暴露在众人的视野里,给其他人留下一个好好探查的余地。
俞灼瑾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又太过荒谬。一不留神就功亏一篑,甚至惹祸上身。”
俞灼瑾不清楚是江渡云哪个师兄来,但无论是胥予泽还是桑怀月,都是一枚定心丸。
虽说洛水胥氏避世离俗……算了,谁家没点糟心事。既然选择相信天恒宗,就不要左顾右盼,心志不坚了。
江渡云问:“你指的匪夷所思,是……”
俞灼瑾道:“你相信吗?清风剑派被灭并不值得同情。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值得同情,里面或许也有清白之人。”
俞灼瑾相信人所固有的良善与悲悯,故而说话仍留有余地。
听闻此言,江渡云心下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