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俞灼瑾懊恼之时,江渡云冷不丁转过身道:“你还要跟我多久?”
俞灼瑾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抬起手胡乱挥舞着,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你……江……江……”
“渡云。” 俞灼瑾复又说出话来。
江渡云双手环抱,开口道:“渡云。”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渡云二字。
“啊,对、对、对,江渡云。”俞灼瑾跟当年一样,像个玩世不恭的世家公子哥儿。
但这回不是玩世不恭,是见到她,连话都讲不明白的结巴。
江渡云看到他这幅样子,本想开口质问的心思都减去几分,真是道心不坚。
俞灼瑾从江渡云的语气中感受到不易察觉的变化,经年未见,疏离之感令他钝痛。
前两次相见,都不曾好好看过这位萍水之客。如今静静地看着她,眼眸依旧清澈明亮,只是早已洗去当年的稚嫩纯真,变得幽深难测些许。
四目相对,有些尴尬。
江渡云率先开口道:“今夜相见,是为何事?”
俞灼瑾被江渡云追至穷巷时,故意遗落一瓣流丹台的无尽夏。
无尽夏有期待重逢之意。
放眼整个庐郡,恐怕也就只有流丹台有墨色的无尽夏了。
当然,俞家或许有,但江渡云没去查过,俞灼瑾也绝不可能约到那儿见面。
江渡云第二句话就彻底压住了少年内心的悸动,使得俞灼瑾敛敛心神,避而不答,反问道:“天恒宗只派你一人来?”
江渡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亦反问道:“为何故意留下线索,引人查探?”
当下境况,庐郡处处暗藏杀机,俞灼瑾好坏尚不分明,即便是他有心留下线索,亦不可过早暴露自身底牌。
俞灼瑾问:“当真无人再入庐郡?”
俞灼瑾并非不信任江渡云,只是这渺小的信任,在大局面前,往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渡云问:“重要吗?”
两人说的驴唇不对马嘴,乱七八糟。
俞灼瑾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应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江渡云说。
俞灼瑾苦笑一声,说:“今夜相见,就是为你所查之事。”
江渡云不做言语,就算俞灼瑾不说,种种迹象也基本可以证实那所谓的采花大盗就是出自俞家。
俞灼瑾接着说:“清风剑派道统覆灭,修仙界因此震荡。几大宗门分别下令追查真相,协同追查的却只有天恒宗与倚剑听风门,其背后意味,江姑娘想当是怎样?”
江渡云道:“我宗门一向不与其他门派结盟,有此现象实属正常。”
这答案却并不是俞灼瑾想听到的,若是如此,庐郡一事她依旧不可插手。风吹起湖面一圈圈涟漪,荷叶摇晃。
就在俞灼瑾刚要开口劝说的档口,江渡云转而说:“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天下宗门不满天恒宗为首已久,不是因为实力的缘故,而是因为他们觉得天恒宗有位昆仑仙者做开山祖师,噱头太大,空负盛名。不思引领壮大修仙一界,只传道法,任弟子自由来去。他们想取而代之,但偏偏总是无可奈何。无论他们怎么做,在绝大多数人心里,天恒宗就是第一。可天下第一的位置谁不想站一站?清风剑派一事上,他们看似分散追查,证明实力,实际互通有无,惧怕下一个被灭门的就是自己。其中,亦不乏暗自较量,看谁能担任众仙门之首。或许日后,他们结盟成功,汇聚众人之力与天恒宗谈条件,但我宗门与各大门派本来也就没什么可谈的。设若哪天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依照现状,能够做到一致对敌就该万分庆幸了。”
对于江渡云而言,任何危及宗门的事,都不可妥协相让。便是态度强硬些,也无可厚非。这不仅是她个人所想,更是师尊所言说过的。
俞灼瑾眼中渐渐流出欣赏,当年那个傻傻的小姑娘分析事情,竟已能看得如此透彻,在宗门之事上,立场与态度也是丝毫不让。遂言:“你的意思是修仙界只为利而存?”
江渡云道:“并不全然。”
俞灼瑾轻笑。
江渡云说:“你想听的我已经说了,不知阁下是否满意?”
江渡云清楚,俞灼瑾多番问询,不过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处理庐郡之事罢了。
俞灼瑾在听到“阁下”二字时,心中惆怅两分。旋即压下这惆怅,认真看着江渡云道:“满意,当然满意。想不到你与过往竟是截然不同。”
江渡云收回目光,眼底藏了许多难以名状的情绪。
俞灼瑾问:“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我查到的不都是你故意留下的吗?哦,除了西北城那位。”江渡云道。
俞灼瑾故意留下的,是两位遇害姑娘体内的灵力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