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内炎终于得到控制,我们安排了他等待已久的手术。
手术那天,无影灯把手术室照得透亮。我不是主刀,但作为主管医生,我站在主刀医生身旁,紧紧盯着术野。当主刀医生小心翼翼地打开眼球时,我们都倒吸一口凉气——里面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
这只眼睛已经不像眼睛了,更像一个瘪掉的烂葡萄。玻璃体完全浑浊得像一锅脓汤,视网膜皱巴巴地贴在眼球壁上,像泡烂的纸片,脉络膜也脱落了。最关键的结构全都毁了,整个眼球软塌塌的,没有一点生机。
主刀医生沉默了几秒,低声说:“试试球囊吧。”
我们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想尽力一搏。护士递来人工玻璃体球囊,那个透明的、精致的小装置价格不菲,现在成了唯一的希望。
主刀的手法极其轻柔,试图将这个最后的希望植入眼内。可是眼球太软了,软得连最基本的支撑都做不到。球囊刚放进去,就发现根本展不开——里面连个成形的腔隙都没有了。尝试了几次,球囊徒劳地在浑浊的液体内漂浮着,始终无法撑起应有的形态。
“不行。”主刀终于放弃,声音里满是疲惫,“取出来吧。”
那个昂贵的球囊被取了出来,上面沾满了血和脓性分泌物,已经不能再用了。手术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我们最后做了眼内容物剜除。当缝合结束,看着那个只剩下一个空壳的眼睛,我心里堵得难受。不仅是为了这个年轻人,也是为了我们这些医生的无能为力——明明知道该怎么做,明明有先进的技术和材料,可当组织毁坏到一定程度,一切都无济于事。
走出手术室,我在更衣室里坐了很长时间。闻讯还不知道,他不仅失去了这只眼睛,我们还浪费了他一笔不小的费用。那个没能派上用场的球囊,就像我们破碎的希望,昂贵却无用。
后来我去病房看他,他麻药刚醒,虚弱地问我:“医生,手术成功吗?”
我张了张嘴,那句“很成功”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说:“我们尽力了。你好好休息。”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轻轻“嗯”了一声,就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我一天能做二十多台白内障手术,但这一台我最希望能够成功的手术,我却无能为力。
最让我痛心的是,就算手术成功,我们也无法挽回他的视力。那一刻,我特别希望医学能再进步得快一点,快到来得及救下更多像闻讯这样的眼睛。可现实是,我们还在门槛边徘徊,而有些人,已经永远失去了等待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