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前的一只猫(上)
    扫墓是一种思念,是清扫遍布尘埃的记忆后,怅然地站在空无一人的现实里。

    但这对象,并不包含萨菲罗斯。

    至少,克劳德认为自己从不思念他。指尖的白菊花不过是花束中掉落出来的意外之物,克劳德懒得折回去送回给朋友,也不愿就这么随意扔掉,索性就去萨菲罗斯的墓前,看看他那死去的宿敌是不是还好好地待在生命之流里,没有出来作妖。

    话虽如此,克劳德很清楚,哪怕萨菲罗斯复活了,也绝对不会从棺材里蹦出来。

    留在此处的,是一个连衣冠冢都称不上的墓地,就连屹立的墓碑,也不过是克劳德随意找来的一块平整的石头,用匕首在上面刻下歪歪扭扭的字迹。

    芬里尔停在墓碑的不远处,克劳德倚着身子,挨在了车身上。

    没有突然出现的头痛,也没有闪回播放的片段,S细胞一如既往地平稳,佐证着他的宿敌今天也没有复活。克劳德心里默默计算了下,距离萨菲罗斯上一次降临,已经过去七十年了。

    白菊花被主人轻轻放置在墓碑上,与周围烂漫生长的野花相映成趣。即便驱车近五十公里,克劳德从怀里拿出来时,它仍然保存完好,没有掉落一片花瓣,也不见一丝颓态。

    最初为什么会给萨菲罗斯立一个墓碑,克劳德自己都讲不清是出于什么原因了,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在上一次战斗的荒野上、在峡谷上的悬崖边,做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举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托了这个墓碑的福气,自那往后,萨菲罗斯就没再出现了。克劳德一人度过了久违安宁的时光,就连钱也赚了不少,鼓起来的钱包在很长一段时间让克劳德充满安全感,令他无心思考关于萨菲罗斯的一切。

    然而,这并非是好的开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种难以描述的沉重钝涩感覆盖在克劳德的精神上,他的思维像是许久不曾上过机油保养的生锈机器,依靠着片刻斩杀魔兽才能勉强运作起来。

    克劳德敏锐地注意到了自己的异常。他尝试通过接下更多的魔兽清扫任务来磨练迟钝的思维,也通过长时间的睡眠获取精神上的放松,但都不奏效。甚至,克劳德的睡眠时间没有缘由地被拉长,从最初的几个小时到一整天,到三天、一个礼拜、半个月,克劳德越睡越久。很多时候,醒过来的他要通过PHS上的时间,才能确定现在的日期。毫无疑问,他的身体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能力。

    再这样下去真的有意义吗?

    某个疑问在心底叩响,促使克劳德重新审视自己。

    珍视的人相继去世,仇恨的人不复存在。在完成了自己曾经想做的事情后,克劳德逐渐失去了目标——他想,或许他该“休息”了。

    沉眠是一种很好的休息方式。克劳德原计划最后再去探望一眼他的朋友,便躺到为自己准备好的“棺椁”里,睡他个昏天暗地。为了防止萨菲罗斯突然复活搞事情,克劳德还特地吩咐当地政府组织,如有遇到星球灾厄相关的问题,随时把他唤醒。

    想到这,金发英雄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原先的倦意减轻了不少。他拧开一瓶纯净水,倒在墓碑上,简单清洗着上面堆积的灰尘。

    “希望你在生命之流多泡泡澡,最好别那么快上岸。”克劳德少有地打趣了声,就连唇角的笑意也变得真切。

    就在这时,墓碑后面传来了“喵呜”一声,倾倒的水忽然止住。

    紧接着,一只纯白色的幼猫从墓碑后面走进了克劳德的视野,猫咪淋湿了小半个身子,缩在墓碑边,可怜兮兮地叫唤了好几声,有气无力的。

    这里怎么会有猫?

    立刻反手握住后背的六式,克劳德警惕地盯着幼猫,长期受到战斗浸染,克劳德习惯性地在不合理的地方利用S细胞进行感知,果不其然,他在这只幼猫身上,感受到很微小的共鸣。

    自从萨菲罗斯死了,他的精神散逸在世界各个角落,克劳德时不时便要与这些“异常”做斗争,大部分时候,都是以克劳德胜利作结局。

    而如今克劳德面对的新“异常”,便是这只孱弱的幼猫。它叫声嘹亮,内眼角处的分泌物黏住它的上下眼睑,克劳德依稀能看到它的蓝膜逐渐褪去,显现出碧绿的底色,越来越贴近萨菲罗斯的大致形象。

    唯一一点不同的,大概是在克劳德的印象里,萨菲罗斯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头顶的猫毛被水淋得一簇一簇,瘦小的四肢连自己的身躯都无法很好地支撑起来,可怜的小家伙费力巴拉地冲着罪魁祸首表示不满,看起来奶凶奶凶的。

    克劳德的神情有些复杂,他实在是难以把这只流浪猫跟萨菲罗斯联系起来。原本想要一刀了结小猫性命,克劳德却在那一声声猫叫中渐渐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

    无奈地抓了把头发,星球英雄蹲了下来,从衣兜里掏出还算干净的纸巾,虎口抬起小猫的下巴,替它擦干身上的水。克劳德绷着脸,语气有点生硬:“不能怪我,谁让你躲在墓碑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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