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相夷则更加系统地配合着白蔹的治疗方案,按时服药,记录脉象和身体反应,甚至开始尝试一些温和的、根据新研究思路调整的药膳。他的气色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好转,至少,那常年萦绕眉宇间的沉郁之气,淡去了些许。
然而,命运的轨迹,似乎总喜欢在人们稍稍放松警惕时,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储相夷刚送走一位复诊的老病人,正坐在诊室里整理医案。阳光透过窗棂,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白蔹去了实验室,说明天才能回来。医馆里很安静,只有徐伯在后院晾晒药材时,竹筛晃动的沙沙声。
储相夷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准备起身活动一下。
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一股毫无预兆的、尖锐的刺痛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痛楚来得如此迅猛剧烈,远超以往的任何一次。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心口,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呼吸。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手猛地撑住桌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桌上的茶杯被碰倒,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温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浑然未觉。
“呃……”一声压抑的、破碎的痛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逸出。
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量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他死死按着左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佝偻起来,剧烈地颤抖着。
“相夷?!”徐伯听到动静,扔下竹筛冲了进来,看到储相夷的模样,吓得脸色大变,慌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怎么了?是不是心口又……”
储相夷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急促而痛苦的吸气声。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疯狂地挤压、撕扯,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濒死般的窒息感。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徐伯又急又怕,一边支撑着储相夷的身体,防止他摔倒,一边朝着前堂大喊:“明宇!明宇!快过来!快!”
杜明宇正在前堂核对药材清单,闻声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看到储相夷的样子,也吓傻了。
“快!把相夷扶到里间榻上去!小心点!”徐伯声音发颤地指挥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他知道,这次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储相夷半扶半抱到里间的诊疗榻上。储相夷蜷缩着身体,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和后背的衣衫,唇色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
“药……快拿药!”徐伯颤抖着手,去摸储相夷白大褂口袋里的急救药瓶。那是白蔹特意为他准备的,效果更强的应急药物。
杜明宇慌忙倒出两粒药丸,和着水,小心翼翼地喂进储相夷嘴里。储相夷吞咽得极其困难,药丸混着水,从他嘴角溢出一些。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恐惧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徐伯和杜明宇守在榻边,大气不敢出,紧紧盯着储相夷的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如同几个世纪,储相夷身体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急促的喘息也慢慢变得绵长了一些,只是那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而空洞,仿佛刚从一场可怕的梦魇中挣脱。看到守在旁边的徐伯和杜明宇担忧惊恐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别说话,别动,好好躺着。”徐伯红着眼圈,用袖子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声音哽咽,“吓死我了……这次怎么这么厉害……”
储相夷闭上眼,疲惫地摇了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明明最近感觉好些了,为什么突然会……
一种深沉的、熟悉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他以为自己可以抗争,以为看到了希望,可现实却用如此残酷的方式提醒他——储家的诅咒,从未远离。那悬在头顶的、名为疾病和死亡的利剑,依旧寒光凛冽。
他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
杜明宇看着储相夷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样子,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猛地转过身,掏出手机,走到外面,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白蔹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实验室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明宇?怎么了?”白蔹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断工作的疑惑。
杜明宇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白老师……你快回来吧……储大夫他……他刚才……”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