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在柔和的灯光下相拥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储相夷的下巴轻轻抵着白蔹柔软的发顶,发丝间带着沐浴后干净的清香和一丝独属于白蔹的、微涩的青草气息,与他周身弥漫的清苦药香奇异交融。白蔹能清晰地听到储相夷胸腔里传来的、比平时稍快的心跳声,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白蔹才微微动了动,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带着哭过的微红,但眼神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子。
他看着储相夷,对方也正垂眸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未散尽的惊惶,有深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柔软的迷惘。
“师兄……”白蔹轻声唤他,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储相夷没有应声,只是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湿意。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
“很晚了,”储相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去休息吧。”
白蔹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影,心里一软,点了点头。他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对储相夷来说冲击太大,他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
他慢慢松开环抱着储相夷的手,站起身。储相夷的手也随之松开,指尖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落下。
“你也早点睡。”白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不准再熬夜了。”
储相夷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浅,却真实地驱散了些许他眉宇间的沉郁。“好。”他应道。
白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抬手轻轻触碰自己还有些微肿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储相夷冰凉柔软的触感和那混杂着药香与牛奶的气息。一股巨大的、不真切的幸福感包裹了他,让他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眼眶却又微微发热。
这一夜,白蔹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时而是在冰冷的实验室,时而是在弥漫药香的医馆,最后总是定格在储相夷那双带着迷惘与温柔的眼睛,和那个苦涩而炽热的吻。
而隔壁房间的储相夷,更是彻夜难眠。
他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唇上似乎还烙印着白蔹的温度和气息,指尖还残留着触碰他脸颊时那细腻温热的触感,耳边回响着他带着泣音的哀求……
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左胸,那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悸痛,不知是因为病情,还是因为那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
他终究还是越界了。
那个他小心翼翼守护了二十二年,试图推开、试图让他远离自己这片泥沼的人,最终还是被他拉了下来。
理智在叫嚣着这是错误的,是自私的。他给不了白蔹长久的未来,甚至可能连一个明确的承诺都给不了。情感的闸门一旦打开,那深埋的、名为“白蔹”的私心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既带来窒息的痛楚,又带来隐秘的欢愉。
他想起白蔹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他毫不犹豫吻上来的炽热,想起他带着哭腔说“傻到非你不可”。
心口的疼痛愈发清晰起来。他侧过身,蜷缩起来,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黑暗中,他仿佛又回到了父亲离世的那个夜晚,同样的无力,同样的沉重。只是这一次,他心中除了对命运的抗拒,更多了一份对某个人的、沉甸甸的牵挂与不舍。
第二天清晨,白蔹很早就醒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起床,洗漱,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
储相夷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准备早餐。他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身形挺拔却单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煎锅里滋滋作响的鸡蛋,侧脸线条在光晕中显得柔和了些许。
白蔹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满足。这就是他渴望了多年的,寻常的、温暖的晨间时光。
储相夷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储相夷的眼神有片刻的闪烁,随即恢复了平时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他率先移开目光,声音平静无波:“醒了?早餐马上好。”
“嗯。”白蔹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木铲,“我来吧,你去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