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端着新配好的药膏走进客房时,白蔹已经醒了,正靠着引枕,望着窗外发呆。晨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师兄。"白蔹转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早。"
储相夷没有回应这个问候,他的目光直接落在白蔹搭在被子外的右手上。绷带依然洁白,但他仿佛能透过层层纱布看见底下狰狞的伤口。
"该换药了。"储相夷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当他开始解开绷带时,白蔹注意到他的指尖在依旧和昨晚一样,止不住的微抖。
绷带一层层揭开,最后露出底下红肿的伤口。比起昨日,水泡已经消退了些,但灼伤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像是某种永久的烙印。
储相夷的呼吸明显窒了一下。他取过浸了药汁的棉布,动作轻柔地开始清洗伤口。当棉布触碰到伤口时,白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储相夷立即放轻动作,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心疼,"很快就好了。"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师兄,"白蔹轻声问,"你还记得我十二岁时,第一次在医馆帮忙捣药,不小心砸到手的事吗?"
储相夷的手顿了顿,眸光微微闪动:"记得。你疼得直哭,却不肯放下药杵。"
"因为那时你对我说,"白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疼痛会过去,但放弃的遗憾会永远留在心里''''。"
储相夷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他将新配的药膏仔细地涂抹在伤口上,药膏散发着清凉的草木香。
"这药膏里加了冰片,"储相夷低声解释,"能镇痛。"
白蔹注视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忽然问道:"师兄,你昨夜睡得好吗?"
储相夷没有抬头:"很好。"
这也是谎话。白蔹清楚地记得,半夜醒来时,他看见储相夷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对着那株白蔹花出神。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孤独得像一尊石像。
"师兄,"白蔹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储相夷沉默了片刻,终于轻声说:"你知道当我看见你受伤的手时,我在想什么吗?"
白蔹摇摇头。
"我在想,"储相夷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晨光,"如果当初我没有让你走,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白蔹心中尘封的闸门。他看着储相夷眼中的痛楚,忽然明白,这些年来,痛苦的不止他一个人。
"不,"白蔹坚定地说,"我应该走。这是我的选择。"
储相夷抬起头,对上他坚定的目光。那一刻,两人之间多年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开始消融。
这时,医馆外传来敲门声。杜明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储大夫,您今天还去中医药学会吗?周教授特意嘱咐,希望您务必到场。"
储相夷头也不抬:"推掉。"
"可是今天的研讨会很重要,关于中医药标准化......"
"我说推掉。"储相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
白蔹不安地动了动:"师兄,你去吧,我没事的。"
储相夷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包扎着伤口。当他系好最后一个结时,才轻声说: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白蔹的心湖。
午后,林玉茗来了。她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她特意熬的汤。
"听说白蔹受伤了,"她轻声对储相夷说,"我熬了些三七鸡汤,最是活血化瘀。"
当她看见白蔹缠满绷带的右手时,眼圈立刻红了:"怎么伤得这么重?这手......"
"意外。"白蔹勉强笑了笑,"很快就会好的。"
林玉茗看了看储相夷凝重的脸色,欲言又止。临走时,她轻声对储相夷说:"我父亲说,若是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尽管开口。"
她离开后,医馆里又恢复了安静。储相夷开始为白蔹做针灸治疗,银针在合谷、曲池等穴位上轻轻捻动。
"这样能疏通经络,"储相夷解释,"促进伤口愈合。"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但白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当最后一根银针取下时,储相夷的额上已经布满细汗。
"师兄,"白蔹轻声问,"你很累吗?"
储相夷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