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这城市入了雨季,雨便淅淅沥沥地不肯停。医馆的天井里,青石板总是湿漉漉的,泛着幽光。储相夷立在廊下看雨,白大褂的衣角被风轻轻掀起,又落下。他身上那股子药香,在这样的雨天里愈发浓郁了,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林玉茗撑着油纸伞从外面进来,伞面上滚着晶亮的水珠。她收伞时看见储相夷,脚步顿了顿,才轻声说:"药煎好了,在灶上温着。"

    "有劳。"

    储相夷转过身,眉眼在雨天的暗影里显得格外深邃。他今日气色不太好,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还沉着星子般的光。

    林玉茗看着他走向药房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那时他们都还小,白蔹爬树摘桑葚摔了下来,储相夷背着他一路跑回医馆。少年的白大褂被桑葚汁染得紫一块红一块,额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那时的储相夷,眼睛里是有火焰的。

    可现在,那火焰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只余下一点微弱的星火,在深不见底的夜里明明灭灭。

    "相夷,"她忍不住唤住他,"白蔹他......前日来问我,你是不是又失眠了。"

    储相夷的脚步滞在原地,却没有回头。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良久,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何苦......"林玉茗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她看见储相夷微微耸动的肩胛骨,像是一只被困住的蝶。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徐伯领着个面生的年轻人进来。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时兴的牛仔外套,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果篮。

    "储大夫,"徐伯笑呵呵地说,"这是街口新开水果店的小赵,说是特意来谢谢您上回给他奶奶开的方子。"

    小赵忙不迭地把果篮递过来,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储大夫,我奶奶吃了您的药,咳嗽好多了!她非要我送来这些,说都是今早刚到的鲜货。"

    储相夷这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惯常的温和笑意:"老人家太客气了。这几日天气反复,还要多注意保暖。"

    小赵连连点头,目光却在医馆里好奇地打量。当他看见墙上挂着的那些老照片时,忽然"咦"了一声:"储大夫,这张照片里是您和白老师吧?我前天去白老师实验室送水果时看见他了,他好像感冒了,说话声音都是哑的。"

    储相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白大褂的衣角:"是吗?"

    "是啊,"小赵浑然不觉气氛的微妙变化,"白老师带着学生在做什么新药研究,说是能把中药的效果提高好几倍呢。我去送水果的时候,还听见他在咳嗽......"

    林玉茗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忽然插话道:"小赵,你方才说今早到了批新鲜的雪梨?"

    "对对对!特别水灵,炖冰糖最润肺了。"

    储相夷沉默片刻,转身对徐伯说:"劳烦您去挑几个雪梨,再配些川贝、百合......"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用那个青瓷碗装着。"

    徐伯会意地点头,眼角泛起细密的笑纹。林玉茗却怔住了——

    她认得那个青瓷碗,是白蔹小时候常用的,碗底还磕了个小缺口。这么多年,储相夷一直收着,从不让人碰。

    小赵走后,医馆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雨声渐密,敲在瓦片上,像是无数细碎的私语。

    储相夷站在药柜前配药,手指在一个个小抽屉间流连。当归、黄芪、防风......每味药都称得极准,分毫不差。他的侧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瘦,白大褂空落落地挂在身上,像是又宽大了些。

    林玉茗在一旁帮着整理药材,忽然轻声说:"既然担心,何不自己去看看?"

    储相夷的手停在半空,一味决明子从秤盘边缘滑落,在柜台上溅开细碎的声响。他望着那些散落的药材,像是望着某种无法收拾的心事。

    "玉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雨天的宁静,"你看这雨,下得这样缠绵,可每一滴终究要各自落在该落的地方。"

    这话说得含蓄,林玉茗却听懂了其中的意味。她想起小时候,他们三个人常在雨天玩一种游戏——用手心去接屋檐滴落的雨水,看谁接得住最完整的一滴。可没有一次成功过,再小心翼翼,水珠都会从指缝间溜走。

    就像有些人,有些情意,注定是留不住的。

    这时,杜明宇撑着伞匆匆跑进医馆,裤脚都湿透了。他是来取白蔹落在社区医院的一份资料的,看见储相夷,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储大夫!正好遇见您。"杜明宇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白老师让我问问,这个方子里加一味石斛会不会太寒?"

    储相夷接过笔记本,目光在熟悉的字迹上停留了片刻。白蔹的字总是带着几分飞扬的意气,即便是在病中,也不减锋芒。

    "石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