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风在火苗灭了后就平息了许多,他站在他哥的石碑前,脚步没动,认真且执拗地一点点用目光描摹,像是要将它纂刻进脑海里又像只是在怔怔地发呆。
生前高高的一个人,死后就小小的一处坟。
良久,沈翊霄像留遗言一样,轻声地自言自语:“让我再好好看你一眼。”
风彻底平息了下来,四周静悄悄的。
他双手捧着那一大捧香水百合,上前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石碑前。
风又大了,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有人在刻意挽留什么。但这回沈翊霄走得决绝,连一次回头都没有。
他从小门离开,小门上挂着的登记表已经被人收走。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会往小门走了,守陵的大爷也终于可以不用在为了他连续三年都早上五点起床开门。
上了车后,暖气开到最大,后车座被关在猫笼里的猫主子发出不爽地哈气声。
沈翊霄今天第一次没去哄它,他上了驾驶座后,盯着它好久,直到猫也察觉出不对劲,不再哈气只是警惕地盯着,沈翊霄才开口:“你去了别人家记得要听话,这次再因为洗澡跑出去,就没人会去找你了。”
“喵呜?”
那只被他和沈敬青养的膘肥体壮的三花终于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疑问。
沈翊霄面色不改,发动了车,驶离了郊区陵园。
车一路开往市中心,最终停在了一栋别墅区门口,隔着老远沈翊霄就看到了站在保安亭门口的姜媚。
车堪堪停在了离别墅区还有一个路口的停车位上,沈翊霄下车,从后车座上拎起猫包,走了过去。
姜媚只是在睡衣外边套了件风衣,脚上还踩着拖鞋,她搓了搓手,余光正好瞥见沈翊霄拎着猫走来:“翊霄,饭吃了没?这天这么冷,怎么就穿这么点啊?”
她一边拿过沈翊霄手中的猫包,一边就想揽着他往里头走:“我买了包子馒头什么的,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豆沙......”
沈翊霄下意识抽离了被姜媚揽着的手臂,两人皆是一愣。
他斟酌了两下,最终找到了一个拙劣的谎话:“我吃过了。”
姜媚尴尬地将被风吹散的长发别到耳后,点了点头:“那......今天你有事吗?有时间的话,今晚你李叔过生日,我们一起吃顿饭?”
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如今只剩下姜媚,一再推脱面上也实在过意不去,沈翊霄张了张口,正要答应时,却看见了姜媚身后的身影。
现在他名义上的父亲,姜媚现在的丈夫,也是她口中的‘李叔’,李硕沅。他正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男孩,另一只手牵着一个扎着小冲天辫的女孩,不知所措地站在小区门口。
小孩的哭闹声传入姜媚耳畔,她‘哎呀’了一声,朝沈翊霄笑了笑:“你看你叔叔,就不会带小孩。”
随后在自己大儿子和另外两个小孩之间抉择了一会,还是跑了过去将哇哇大哭的男孩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母亲短暂的犹豫被他尽收眼底。
算了。他在心里轻轻说。
看着面前一家人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到来真的很突兀,他应该回家去,但将猫交给姜媚后,家里就真的没人了。
沈翊霄轻轻攥紧了拳,又立刻松开来。
姜媚跟李硕沅嘱咐了几句,小女孩就提着猫包跟他爸爸和弟弟回了家,姜媚轻轻抓住沈翊霄的手腕,察觉到他手正泛凉,心疼地搓了搓:“这里冷,跟妈上楼吧?”
沈翊霄垂眸往母亲那双保养得当的手上看了眼,李硕沅对她很好,一点苦都舍不得让她吃。他重新抬起眼帘,将手抽了回来,轻笑道:“我今天还有事,没办法了。帮我跟李叔说一声生日快乐。”
“什么事啊,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很忙,公司的事。”沈翊霄按开手机,扫了眼屏幕后,就转身离开,“你快点回去吧,这里风大,你身体不好,待会感冒了。”
“欸!翊霄!”
沈翊霄没有回头,他装聋作哑,想像方才在陵园里一样决绝。
“等等!”
姜媚的话被风冲散,沈翊霄不去注意身后,他想:猫托付好了,人也看了,应该就没有......
“你哥给你留了东西——”
猝然,他身形猛地一晃。
本来给自己树立了坚不可摧堡垒城墙的他,在顷刻间,顿然轰塌。他不止脚步停住,而是浑身都僵住了。
路口的绿灯最后一秒消失,彻底变成了红灯,对向车道的小轿车看着一脚已经踩上斑马线的沈翊霄,观察着他的举动,生怕车一开他就冲到面前碰瓷,直到看着他默默收回了脚才发动车辆。
姜媚轻喘着气,手颤抖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沈翊霄瞳孔微缩,一早上不改的神色终于有